曾砚辞当晚就在办公室里架起了一套临时监测设备,是刘主任的团队连夜运来的,看起来像是医疗仪器和通讯设备的混合体,线缆从文鸳的太阳穴一直延伸到角落里的服务器机架上。
文鸳坐在椅子里,任由贴片吸附在皮肤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试图分辨哪些嗡鸣是设备的,哪些是她自己在“听”的。两种声音此刻几乎合并成一股,很难区分。
“你现在能接收到信号吗?”刘主任坐在监测屏幕前问。
“一直能,”文鸳说,“只是有强有弱。”
曾砚辞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那份1947年的天文档案,没有出声。沈恪坐在靠门的沙发上,面前摊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正在查什么,偶尔抬起眼皮朝这边扫一下,又低回去。
刘主任在屏幕上调出一组波形,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道细小的波动:“文小姐,我现在播放一段从天鹅座X-1方向采集的原始信号,频率已经下调到可接受范围。你告诉我,你听到的是什么。”
耳机里放出一段接近白噪音的声音。文鸳闭上眼睛。
大约过了十几秒,她说:“不是随机的。有一个节拍,像是……停顿,然后重复,然后停顿。”她想了一下,“像是在等回答。”
刘主任的手在键盘上停住了。沈恪抬起头。
曾砚辞从窗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说:“和你的神经信号有没有在某一时刻出现同步?”
刘主任切换了一个图层,两条波形叠在一起,在某处精确地重合了大约三秒。
没有人说话。
沈恪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走过来,盯着那段叠合的波形,开口问:“你父亲导师当年收到的那份匿名技术资料,资料里的那组频率数列,你还有原件吗?”
“有,”沈恪说,“我让助理今晚整理过来。”他停了一下,“你们现在意识到一件事了吗,那份资料是匿名的,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
文鸳把耳机摘下来,放到膝上,说:“林鸢的附注里说,回声'早于任何人类技术节点三十七年'出现。如果那份技术资料的来源不是人——”
她没说完,但三个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曾砚辞把那份1947年的档案重新翻到第一页,在接收站的坐标那一栏停下来。那个雷达站的位置,在地图上,离老宅直线距离不到两百公里。
这个细节文鸳此刻还没注意到,她正在揉自己的右侧太阳穴,试图压下刚才那段信号在颅腔里留下的余震。
第二天,曾砚辞调动了一个外人不知道存在的内部渠道,开始秘密筛查全球范围内可能具有类似神经特质的人。这件事他没有通知任何董事,只有周助理和陈姨参与协调。
筛查的范围比文鸳预想的要宽得多。刘主任提供了一份理论框架,说明这种“接收体质”在医学上几乎不会被主动发现,因为携带者本人往往将其归类为慢性偏头痛、听觉过敏或单纯的神经敏感,不会就医,也不会被任何数据库记录。能找到的,只能靠侧面迹象。
最初列入名单的,是几个有过类似报告的神经科案例,分布在日本、挪威和巴西,每一个都在接触强电磁波源之后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听觉幻象,其中日本的案例还留下了手写记录,描述“听见有节律的声音,不像语言,但感觉像有意图”。
然后沈恪带来了他父亲导师整理的一批旁注。那位学者在晚年开始大量接触民间报告,标注了十几个“感官异常群体”,横跨艺术家、冥想者、少数几个盲人音乐家。他在旁注里写,这些人对特定频率的描述,和彼此之间存在着跨越文化、语言、地理的雷同。
文鸳看完那批旁注,把其中一页翻给曾砚辞看,指着那个盲人音乐家的描述:“他说他从二十岁开始,就能在某些深夜'听见'一段从来没有听过的旋律,每次都一样,像是别人的记忆。”
曾砚辞没有立即接话,他把那一页放到桌面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出生的时间,陈姨为什么要问这件事?”
文鸳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陈姨那条消息她一直没有正式回复。
她当时在诊室里,被信号的共鸣分了神,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了。
她去找陈姨。陈姨正在整理一叠旧文件,见文鸳推门进来,把手边的那沓纸翻了个面,动作不算快,但文鸳看见了最上面那页纸的一个角,是一张老照片的复印件。她没有当场追问,而是先回答了陈姨的问题,说出自己出生的具体时间。
陈姨把那个时间记在一个小本子上,沉默地翻了两页,然后抬起头:“林鸢生前,委托我查过三个人的出生时间。”
文鸳等着她说下去。
“一个是你,”陈姨说,“一个是曾砚辞,还有一个,我当时以为是林鸢的朋友,后来才知道是1947年那个雷达站的最后一任台长。那个人在1984年死亡,死亡原因是——”她在本子上翻到那一页,读出来,“长期慢性神经损伤,伴随严重听觉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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