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言。
“沈恪的父亲,可能也参与过‘回声’计划的某个阶段。”曾砚辞说,“或者,他在试图破解它。”
文鸳脑中闪过沈不言手稿上的那句批注:“镜像非敌,乃另一种语言”。如果沈不言和林鸢是对话的双方,那他们的对话内容是什么?技术?还是别的?
“还有,”曾砚辞的声音沉了下去,“医院这边,我加派了两个人手,明早换班。周助理刚传来消息,那个最初联系你的中介,失踪了。”
文鸳猛地抬头:“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他的家人报警了,说从昨晚开始就联系不上他。”曾砚辞看着她,“他最后一条发给你邮件的时间,是昨天下午五点。”
文鸳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那个中介是唯一能证实林鸢“海难”记录有假的人。现在他消失了,这条线索就断了。
“林鸢……或者‘镜中人’,在清除痕迹。”她低声说。
“或者,中介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被灭口了。”曾砚辞补充,语气平静,却带着沉重的压力,“文鸳,我们现在不是在查一个商业间谍案。我们可能触碰到了一些……更危险的东西。”
文鸳想起奶奶转述的爷爷的话,“代价也太大了”。是什么样的代价,让爷爷那样的人都感到震撼?
“曾砚辞,”她忽然说,“你觉不觉得,我们一直在被引导着,去发现这些碎片?从陆鹰的电话,到那封举报邮件,再到中介的线索……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把我们推向某个方向。”
曾砚辞没有立即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知道。但问题是,推我们的人,是林鸢,还是‘镜中人’?他们的目的,到底是让我们发现真相,还是让我们成为揭开某个东西的钥匙?”
晚风吹过露台,带着深秋的凉意。文鸳抱紧了手臂,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不管怎样,”她说,“我们现在只能往前走。奶奶这里,不能再出事了。”
“我会安排。”曾砚辞点头,“另外,我让周助理去查林鸢那家‘回声科技’的账目。一家公司,哪怕是个空壳,只要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资金流动的痕迹。那些痕迹,可能会告诉我们,‘回声’到底是个什么项目。”
两人回到病房时,奶奶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文鸳轻手轻脚地帮她掖好被角,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个老旧的银顶针。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包里拿出爷爷留下的那张纸条,再次仔细看。“底片在光里”……镜子反射光,但光本身是什么?
她的视线移向窗外,夜色中,医院对面大楼的窗户反射着月光,其中一扇窗户的灯光,似乎格外地亮,而且……位置有点奇怪。
文鸳皱了皱眉,走到窗边。对面是另一栋住院楼,那扇亮灯的窗户,正对着奶奶的病房方向。窗户拉着半透明的百叶帘,但帘子似乎没有完全闭合,中间有一道缝隙。
就在她凝神看去的瞬间,那扇窗户的灯光,忽然灭了。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
文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隐入窗帘的阴影里。
曾砚辞注意到她的动作,走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对面……刚才有盏灯,灭得很突然。”文鸳低声说,“我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曾砚辞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李叔,派两个人,去对面住院楼,查一下朝向我们这边病房的窗户,特别是刚才亮着又突然熄灭的。注意隐蔽。”
挂断电话后,他对文鸳说:“可能是护士关灯,也可能是巧合。”
“但愿是。”文鸳说,但心里那份不安却更加强烈。她想起陆鹰的话,“在你们三个人之外,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此刻是否就在对面的某扇窗户后面,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夜色渐深,医院走廊的灯光调暗了一档。文鸳坐在奶奶病床边的陪护椅上,手里握着爷爷的纸条,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些破碎的信息:回声、镜像、底片、光……
还有那面已经破碎的镜子。
沈恪说过,镜子是机关的一部分。镜子碎了,机关打开,东西被取走。那么,取走东西的人,是林鸢,还是另有其人?
如果林鸢病重,她是否还有能力策划这一切?或者,她只是一个诱饵,真正藏在暗处的,是那个一直未曾露面的“镜中人”?
文鸳觉得头很疼,很多线索像毛线一样缠在一起,找不到头绪。她看了一眼熟睡的奶奶,又看了看站在窗边、身影挺拔却透着疲惫的曾砚辞。
她忽然意识到,从她进入曾家开始,从那份契约婚姻开始,她就已经被卷入了这个巨大的漩涡。她原本以为只是为了钱,为了奶奶的医药费。但现在看来,她所踏足的,远不止是一个豪门的恩怨。
而她和曾砚辞之间,那种基于契约的关系,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掺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无论如何,她都要查下去。为了奶奶,为了爷爷留下的谜团,也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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