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来的时候,书房里只有文鸳和曾砚辞。
苏先生被支出去了,曾砚辞说这次谈话不需要记录,文鸳没有异议。她把备忘录放在桌上,上面只写了几个关键词,没有展开,等沈恪坐下来,她才开口。
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计划,而是一个判断:“沈惊涛现在做的事,已经不是在替沈家讨什么说法了。”
沈恪没有立刻接话,他把手边的茶杯转了半圈,等她继续说。
文鸳说,从那封邮件的措辞,到派人去养老公寓“露面”,再到第二封邮件的语气,这一套动作的逻辑不是索取,而是控制。一个真正想要拿回什么东西的人,会提条件,会谈判,但沈惊涛没有提任何具体的要求,他只是在反复确认一件事:他可以随时触碰他们最在意的东西,而他们拿他没有办法。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这不是家族恩怨,这是他在用你们沈家的旧账,给自己搭一个可以长期勒索的台子。”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沈恪把茶杯放下,说:“你的意思是,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拿回那批文件。”
文鸳说:“文件只是入场券,他真正想要的是一个可以持续施压的筹码,而且他需要这个筹码同时对两边都有效。”
曾砚辞在旁边说了一句:“对两边。”
文鸳点头,说,沈惊涛现在的处境,在沈家内部是边缘人,在海外的那些灰色网络里,他的地位也需要用“成果”来维持,他需要证明自己能拿捏住曾家,同时也需要让沈家内部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看到,他有能力翻出旧账、重新洗牌。所以他不会只盯着曾家,沈恪这条线,他迟早也会动。
沈恪听完这段话,沉默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他最后说:“你查到什么了?”
文鸳把苏先生那边的信息说了,说那批干扰设备的采购记录,把沈惊涛和两年前曾家的信息泄露事件连在了一起,说那个“信息中介”组织的服务器节点,现在正在进行大规模数据迁移,时间窗口很窄。然后她说,她需要沈恪做一件事:在沈家内部找一个可信的信息出口,让沈惊涛那边相信,“不语”项目里有一份关键资料会在展览期间对外披露,而那份资料和文启明当年带走的技术参数文件有直接关联。
沈恪问:“你要用这个把他引出来。”
文鸳说:“不只是引出来,是让他在一个他控制不了的场合做出选择。”
沈恪没有立刻答应,他问了一个文鸳没有预料到的问题:“你知道沈惊涛在沈家内部还有多少人脉吗?”
文鸳说不确定。
沈恪说,沈惊涛当年被边缘化,不是因为他没有能力,而是因为他太清楚沈家内部的每一条暗线,主系那边忌惮他,才把他推出去的。他在海外这些年,和沈家内部的联系从来没有真正断过,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所以文鸳想要在沈家内部放消息,这件事本身就有风险,因为那个“信息出口”,很可能同时也是沈惊涛的眼线。
文鸳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消息放出去,他会知道,但他不会确定这是不是一个局。”
沈恪说:“对,他会怀疑,但他不会放弃,因为如果那份资料是真的,他不能赌。”
曾砚辞这时候开口,说:“那就让他不确定,但又不得不来。”
三个人把这个方向又推演了一遍,文鸳在备忘录上补了几行字,把需要沈恪配合的部分单独列出来,说她需要两件事:一是那个信息出口的具体渠道,二是沈惊涛的行事习惯,他在面对不确定信息时,通常是亲自核实,还是派人来探。
沈恪说,沈惊涛这个人有一个特点,他不信任任何人的判断,凡是他认为重要的事,他一定会安排自己信得过的人去做第一手确认,而他信得过的人,圈子很小,基本上都是当年跟他一起被边缘化的那批旧部。
文鸳问:“这批人现在在哪里?”
沈恪说,分散在几个地方,但有一个人他知道,就在国内,而且这个人和沈家主系现在还保持着表面上的往来,是一个很好的“信息节点”。
文鸳把这个细节记下来,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她注意到沈恪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个停顿,那个停顿不像是在思考措辞,更像是在决定说多少。她没有点破,只是把这个细节压在心里。
谈话结束的时候,沈恪站起来,说了一句话,是对曾砚辞说的:“当年沈不言和文启明的那段合作,我查到的记录里有一个细节,你们可能还不知道。”
曾砚辞问:“什么细节?”
沈恪说,1982年项目叫停之后,沈不言在内部说明里提到那份“遗失”的技术参数文件,但他在另一份私人信件里,用了一个不同的说法,他说那份文件是“托付”出去的,不是遗失。
文鸳抬起头。
沈恪说:“'托付'这个词,意味着沈不言知道文件去了哪里,而且他是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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