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西南基层诊疗点的暮春，晨雾还没散尽，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搅碎。县医院来的年轻医生陈宇，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最新款的平板电脑，昂首挺胸地走进诊疗点，白大褂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与满是泥土气息的基层环境格格不入。
“苏烈主任，江辰医生，我是陈宇，来基层轮岗三个月，”他递上名片，语气带着几分傲气，“我在县医院主攻微创外科，做过几十台腹腔镜手术，这次来主要是交流经验，顺便带带基层医生。”
苏烈刚蹲在地上修完输液架，手上还沾着机油，闻言站起身，随意抹了把脸：“欢迎欢迎，基层条件苦，你多担待。”
江辰坐在一旁整理病例，抬眼瞥了眼陈宇，指尖依旧在病历本上书写，字迹工整：“基层和大医院不一样，多的是常见病、多发病，考验的是耐心和细心，不是光靠设备和技术就行。”
陈宇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低头滑动平板电脑：“我知道，基层病例简单，我已经整理了一套‘快速诊疗方案’，常见病十分钟就能确诊，半小时就能手术，效率能提升一倍。”
他话音刚落，诊疗点的门就被推开，一对老夫妇扶着一个捂着肚子的少年走进来，少年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弯腰蜷缩着身子。“医生，我孙子肚子疼得厉害，昨天吃了点烧烤，今天早上就疼得站不起来了！”老太太急得声音发颤。
陈宇立刻上前，一把抢过苏烈手里的听诊器，快速在少年腹部听了两下，又用手指按压了几下：“急性阑尾炎，典型症状，没什么好犹豫的，立刻安排手术，我来主刀，腹腔镜微创，半小时搞定。”
苏烈眉头一皱，拦住他：“别急，先做个超声检查，排除一下其他问题，基层孩子肚子疼，可能是阑尾炎，也可能是肠系膜淋巴结炎，甚至是肠梗阻，不能凭经验下诊断。”
“苏主任，这就是基层效率低的原因，”陈宇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我在县医院，这种症状一抓一个准，超声检查纯属浪费时间，孩子疼得厉害，早做手术早解脱。”
江辰放下病历本，站起身走到少年身边，轻轻按压他的腹部，动作轻柔而精准：“按压麦氏点有压痛，但反跳痛不明显，而且孩子有轻微腹泻，不排除肠道感染的可能，必须做超声。”
“江医生，你也太谨慎了，”陈宇嗤笑一声，“我做过的阑尾炎手术，比你们基层一年的手术量都多，还能看错？再说，腹腔镜手术创伤小，就算不是阑尾炎，探查一下也没什么损失。”
少年的父亲有些犹豫：“医生，要不就听这位年轻医生的，早点手术吧，孩子疼得太难受了。”
“不行！”苏烈语气坚定，“做人做事都要踏实，医生更是如此，不能为了追求效率就忽略风险。超声检查是基础，必须做，这是对患者负责。”
江辰已经让林溪准备好超声仪，拉过少年躺下：“很快就好，不会疼，做完检查我们再决定要不要手术。”
超声屏幕上，少年的阑尾虽然有些肿胀，但并没有化脓穿孔，反而肠系膜淋巴结肿大明显，肠道内还有积液。“不是阑尾炎，是急性肠系膜淋巴结炎合并肠道感染，”江辰的声音沉稳，“不需要手术，抗感染、补液、对症治疗就行。”
陈宇脸上的傲气瞬间僵住，有些难以置信地凑到屏幕前：“怎么可能？症状明明和阑尾炎一模一样！”
“基层的病例，往往没那么典型，”苏烈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要是按你的‘快速诊疗方案’，上来就手术，不仅白挨一刀，还可能引发感染，这就是不踏实的后果。”
少年的父母后怕不已，紧紧握着苏烈的手：“谢谢苏医生，幸好你们仔细，不然我儿子就白受苦了！”
陈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依旧嘴硬：“这只是个例，大多数情况还是准的。”
江辰没理会他的辩解，开始开医嘱：“林溪，准备头孢类抗生素、补液盐，注意监测体温和腹痛情况，有变化随时说。”
接下来的几天，陈宇依旧我行我素，总想着快速处理病例，彰显自己的技术。有个老人因为关节疼痛来就诊，他看都没看，就开了最贵的止痛药和理疗单；有个孕妇感冒发烧，他不顾孕期用药禁忌，直接开了强效退烧药，幸好被林溪及时发现制止。
“陈医生，孕妇用药有严格的禁忌，这些药可能会影响胎儿，”林溪拿着处方单，语气严肃，“你应该先查一下孕期用药指南，或者和我们商量一下，不能这么草率。”
“我在县医院就是这么开的，没出过问题，”陈宇不以为然，“基层患者不懂，开点贵药、强效药，他们才觉得你专业，效率也高。”
苏烈刚好巡诊回来，听到这话，脸色沉了下来：“陈宇，你这种想法根本不对。医生的专业，不是靠贵药和强效药体现的，而是靠精准的诊断和踏实的治疗。孕妇感冒发烧，首先要物理降温，用药也要选对胎儿影响小的，这是基本常识，也是作为医生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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