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在那片花海外头站了很久。
太初境里没有时间，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天。那些光点还在飘，落在肩上，落在手上，落在脸上，凉凉的，轻轻的。花开又谢，谢又开，永不停歇。
他站在那儿，看着远处那两个身影。
墨尘还握着阿宁的手。那个姑娘歪着头看他，眼睛大大的，亮亮的，里面全是好奇。她好像不记得他了，但又好像记得一点什么。她没把手抽回来，就让他那么握着。
周淮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到更远的地方。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从怀里取出那本《散修求生指南》。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看那行字。
“小子，爷爷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遇见你。”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书合上，收进怀里。
抬起头，远处那两个身影还站在那儿。
墨尘好像在说什么。那个姑娘听着，听着听着，忽然笑了。那笑很甜，两个酒窝深深的，眼睛眯成两弯月牙。
周淮看着那个笑，忽然想起公羊寿说过的一句话。
“他道侣长得很好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原来就是这样的笑。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不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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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很久。
墨尘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周淮转过头看他。他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不是那种疲惫的、沧桑的光，是另一种光，亮亮的，暖暖的。
“说完了？”周淮问。
墨尘点点头。
周淮问：“她想起你了？”
墨尘摇摇头。
“没有。”
周淮愣了一下。
墨尘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困惑的脸，忽然笑了。
“但她让我明天再来。”
周淮愣住了。
明天再来？
墨尘说：“她说，我不认识你，但你让我觉得熟悉。你明天再来，我们慢慢认识。”
他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一万多年了。她让我明天再来。”
周淮听着，心里一阵发酸。
一万多年，等来一句“明天再来”。
但他知道，对墨尘来说，这就够了。
墨尘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等得太久了？”
周淮摇摇头。
墨尘笑了。
“我也觉得。但没办法，放不下。”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还在摘花的姑娘，看着看着，又说了一句话。
“放不下，就等着。等到放下那天，或者等到死那天。”
周淮听着，心里忽然想起慕容玄。
那个人也放不下，但他等不下去了。
他想着想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慕容玄来找过你？”
墨尘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来过。”
周淮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墨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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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的那天，我在墟墓最深处坐着。他忽然出现在我面前，吓了我一跳。”
“三万年没见，他老了很多。不是样子老，是眼神老。那种眼神，我见过——等死的人才有那种眼神。”
“他坐下来，在我旁边坐了很久，一句话也不说。”
“我先开口的。我说，你来干什么？”
“他说，来看看你。”
“我说，看我干什么？”
“他说，想看看，这世上还有没有人记得他。”
墨尘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周淮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说，我记得。”
“他愣了一下，然后哭了。”
“三万年来，我第一次见他哭。他从小就不哭，什么事都憋着。师父骂他，他不哭。师弟死的时候，他不哭。一个人过了三万年，他还是不哭。”
“但那一次，他哭了。”
“他哭完了，说了一句话。他说，师弟，我错了。”
墨尘说着说着，眼眶也红了。
周淮听着，心里一阵发紧。
慕容玄，说他错了。
等了三万年的那句话。
墨尘继续说。
“我说，我知道。”
“他又愣住了。”
“我说，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来说这句话。”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我三万年没见过——他小时候会那样笑，后来就不会了。”
“他说，谢谢你等我。”
“我说，不谢。”
“然后他就走了。”
墨尘说完，沉默了很久。
周淮也没说话。
两个人在那片花海边坐着，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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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墨尘又开口了。
“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周淮问：“什么话？”
墨尘说：“他说，替我跟周淮说，谢谢。”
周淮愣住了。
又是这句话。
那个天机城使者说过，墨尘现在也说。
慕容玄，到底谢他什么？
墨尘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困惑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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