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埋骨原上走了一天一夜。
天始终是灰的，分不清白天黑夜。风一直刮，刮得人睁不开眼，刮得衣服猎猎作响。那些灰扑扑的地面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痕迹，有些是上古大战留下的，有些是后来寻宝的人挖的。偶尔能看见几根白骨，半埋在土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
周淮一直走在最前面。
他的神识一直外放着，但在这地方，神识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放不出多远。最多十几里，就再也伸不出去了。那些灰蒙蒙的雾气里好像藏着什么，把神识一点点吃掉。
尉迟霜跟在他身后，眼睛一直往四处瞟。
“这地方真瘆人。”她说，“比咱们妖族的禁地还瘆人。”
澹台明月没说话，只是紧紧跟着周淮，一步不落。
三个人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不敢走快。那些灰雾里随时可能冒出什么东西——骨龙，骨蛇，或者别的什么上古留下的玩意儿。老头说过，天黑之前必须离开。但现在天就没亮过，谁知道什么时候是天黑？
周淮正想着，忽然停下脚步。
尉迟霜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
周淮没说话，只是盯着前面那团灰雾。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他眯起眼睛，催动心火到眼睛上，视野一下子清晰了。
灰雾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人形的骨架，白森森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他，一动不动地站着。
周淮心一沉。
骨傀。
这东西他听公羊寿说过。埋骨原上死的人太多，有些执念太深，魂魄散了，骨头还记着生前的事，就会变成骨傀。这东西白天不动，晚上才出来游荡。但现在天是灰的，它们分不清白天黑夜，随时可能动。
他慢慢往后退。
退了一步，那骨傀没动。
退了两步，还是没动。
退了五步，那骨傀忽然动了一下。
周淮停住。
骨傀的眼眶里，忽然亮起两团绿光。那绿光幽幽的，像两盏鬼火，照得它的骷髅脸忽明忽暗。它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对着他们这个方向。
尉迟霜倒吸一口凉气。
周淮慢慢抬起手，示意她们别动。
骨傀站在那里，盯着他们，盯了很久。那两团绿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周淮的心提到嗓子眼，手已经按在欺天鼎上。
忽然，骨傀转过身，走了。
一步一步，走进灰雾里，消失了。
周淮松了口气。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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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几乎是跑着离开那片地方的。
一口气跑出去几十里，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些灰雾，周淮才停下来。他靠着一块大石头，大口喘气。尉迟霜和澹台明月也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
周淮抬头看了看四周。
这里的灰雾淡了很多，能看清远处的东西。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地上长着一些灰扑扑的草，稀稀拉拉的。再往前，能看见山的轮廓——那是埋骨原的边缘，翻过那座山，就离开这鬼地方了。
“快到了。”他说。
尉迟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那些山。
“翻过去就到墟墓了？”
周淮点点头。
“应该吧。”
三个人歇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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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周淮忽然停下来。
尉迟霜正要问，他抬手制止了她。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前面那片开阔地。
开阔地上，站着六个人。
六个黑衣人。
为首的那个，他认识——天机城的探子，那天在断脊山下打听消息的那个。是个结庐境，四十来岁的样子，一脸精明相。他身后站着五个，三个结庐，两个开脉，都冷冷地看着他们。
周淮心里一沉。
追兵追上来了。
而且是在这儿，在埋骨原的边缘，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那个探子看着他，笑了。
那笑里有得意，也有嘲讽。
“周淮，跑得挺快啊。”他说，“从断脊山跑到埋骨原，上千里路，你们三天就跑到了？”
周淮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看着看着，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传送阵的事，是故意的。
天机城的人知道他们会用传送阵，所以在上面动了手脚。不是要把他们传到归墟城，是要把他们传到埋骨原。这儿偏僻，没人，正好围堵。
那个探子看他脸色变了，笑得更得意了。
“想明白了？”他问，“晚了。”
他一挥手，那五个人同时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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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霜迎头冲上去，一拳砸向最前面那个结庐境。那人抬手挡，被砸得后退一步，但没受伤——结庐境的体魄，比开脉强太多了。他反手一掌，拍向尉迟霜胸口。
尉迟霜侧身躲开，另一拳已经跟上。两人战成一团，打得砰砰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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