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文鸳就醒了。
她没赖床，翻身坐起来，套上外套就往工作室跑。
推开门，阳光正好照在桌上那个蜡模盒上。
她打开盒子，拿起蜡模，对着光看。
昨晚的月光下那些波浪纹路是朦胧的，现在阳光一照，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放下蜡模，拿起手机给怀瑜发了条消息。
“闺女，你说得对。”
怀瑜回得很快：“想通了？”
“嗯，我想通了，我不跟年轻人比潮流，比不过，我就做我的老手艺，谁爱买谁买。”
“妈，你这话说得像赌气。”
“不是赌气，是清醒了。”
文鸳放下手机，开始在工作室里转悠。
她打开柜子，翻出那些好久没碰的工具。
雕蜡刀、錾子、锉刀、锯弓，都搁在角落里，上面落了一层灰。
她用布把工具擦干净，一把一把摆在桌上。
然后又去翻材料柜。
里面还有不少宝石，都是以前做设计时攒的。
蓝宝石、红宝石、翡翠、碧玺，大小不一，颜色各异。
她挑了几颗出来，放在手心里看。
一颗椭圆形蓝宝石，颜色不算正，带点灰调。
一颗水滴形翡翠，种水一般，但颜色翠绿。
还有几颗碎钻，都是以前剩下的。
她看着这些石头，脑子里开始构思。
蓝宝石可以做吊坠，配银质的波浪纹托底，那种灰蓝色调正好衬银色。
翡翠可以做戒指，旁边镶几颗碎钻，简单大方。
她拿起笔，在纸上画草图。
画了好几版，都不满意。
删了重画。
再删再画。
最后画出来的，是一枚戒指。
戒圈是银质的，做旧处理，表面有手工锤纹。
戒面上镶嵌那颗水滴形翡翠，旁边用碎钻围了一圈，像是给翡翠镶了层露珠。
她看着草图，满意地点点头。
就是这个感觉。
不复杂，但每一个细节都看得出功夫。
她开始动手。
先刻蜡模。
刀尖划过蜡面，每一刀都轻，每一刀都准。
她刻得很慢，不像年轻时那样追求速度，而是追求精度。
刻完一圈，停下来看看。
不满意，又修了修。
一个蜡模刻了快两小时。
刻完之后，她对着光看。
那些锤纹在蜡面上若隐若现，光线穿过时产生微妙变化。
她松了口气，把蜡模放进石膏模里，准备浇铸。
浇铸是个技术活。
以前她做过无数次，但好久没碰，手有点生。
她把银料放进坩埚里，用喷枪加热。
银料慢慢融化，变成银白色的液体。
她小心翼翼地倒入石膏模里，等它冷却。
等的过程有点漫长。
她坐在工作台前，盯着石膏模发呆。
脑子里想起以前学艺的时候。
师父说：“做珠宝，最怕急。急就容易出错，错了就得重来。”
她当时不明白，觉得师父太啰嗦。
现在才懂，师父说的没错。
急不得。
这一行，就是慢工出细活。
等了大概半小时，银料冷却了。
她拆开石膏模，露出里面的银质戒圈。
颜色偏白，表面粗糙，还没有打磨。
她把戒圈夹在工作台上，用锉刀开始修整。
锉刀刮过银面，发出沙沙声。
她修得很仔细，把多余的边角都锉掉，让戒圈变得圆润。
然后换砂纸打磨。
从粗砂纸到细砂纸，一层一层磨。
磨到戒圈表面光滑发亮，她才停下来。
接下来是镶嵌。
她把那颗水滴形翡翠放到戒面上，调整角度，然后用蜡固定住。
再用镊子把碎钻一颗一颗放到旁边，排成一圈。
这个过程最考验耐心。
碎钻太小，只有一两毫米，镊子一夹就滑。
她试了好几次，才把碎钻排好。
然后开始焊接。
喷枪调小火，对准翡翠和戒圈连接处。
火焰灼烧，银料融化，把翡翠和戒圈焊接在一起。
她又把碎钻一颗一颗焊上去。
全部焊好，已经中午了。
她放下喷枪，看着那枚戒指。
银质戒圈，表面有手工锤纹，每一道纹路都不同。
戒面上镶嵌翡翠，旁边一圈碎钻，像是露珠。
她拿起来对着光看。
光线穿过翡翠，透出翠绿色。
碎钻在光下闪闪发光，像是清晨的露珠在阳光里闪烁。
她翻过来看戒圈内侧。
上面刻了几个字：露珠。
是怀瑜小时候写过的诗。
“露珠是清晨的眼泪，落在花心里。”
她看着那几个字，笑了。
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怀瑜。
“妈新做的戒指，你看看。”
怀瑜很快回：“好看！那个锤纹是手工做的？”
“对，手工锤的，每一道纹路都不一样。”
“这个质感真好，一看就是老手艺。”
“那是，你妈的手艺能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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