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区陷入了与控制室截然不同的寂静。这种寂静里,那份压在所有人身上的东西比之前沉了一倍。
文鸳重新拿起那封信,翻到信的最后一页,找到了林鸢留在结尾处的一行字,那一行字她第一次读时跳过去了,因为她以为是附言,现在重看,意思完全不同:“这批数据不属于任何一个家族,也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它属于那个在场的孩子,以及所有还没有出生的孩子。”
那个在场的孩子。
文鸳把信页反复看了两遍,最终把它平放在桌上。
“她留下这些,”文鸳说,“不是为了毁掉曾家,也不是为了逼出一纸道歉。”她停顿了一下,“她是要让这批数据真正活下去,以一种无法被任何一方垄断、控制、或者埋葬的方式。”
曾砚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说的'第三条路',”文鸳转向陈姨,“是什么?”
陈姨把枪彻底放下,走到柱体旁边的操作面板前,按下了一个无标识的凹槽键。透明柱体的底部缓缓升起一个副屏幕,上面是一套协议指令,最顶端写着:核心传输协议,待激活。
“林鸢预留了一个方案,”陈姨说,“将完整数据通过加密信道,同步传输给全球十二个独立的科研机构,每一家机构只持有部分拼图,任何一方无法单独还原全貌,但十二方共享,可以推进人类整体的研究进程。”
“为什么她否决了这个?”曾砚辞问。
“因为这个方案,没有问责,”陈姨说,“没有人需要承认任何事,那个女人的死和那个孩子的耳聋,就这样被'进步'抹平了。”
文鸳看着那套协议指令,又看了看主屏幕上的倒计时,然后做了一个让她自己也稍微愣了一下的动作,她拿起信,把林鸢对曾家的全部要求那半页从折叠处单独摊开,放到副屏幕旁边,然后说:“那就不要抹平它。”
曾砚辞看着她,等她说完。
“核心传输协议启动前,”文鸳说,“先让基地把事故记录、那份有六小时空白的检修单副本、以及那段视频,完整地留存一份公开索引,任何人可以调取,时间锁定,无法删改。不是法庭判决,不是家族声明,而是永久存档。”
“记录不等于问责,”陈姨说。
“记录比道歉活得更长,”文鸳说,“道歉可以收回,记录不能。”
陈姨没有立即接话。
曾砚辞沉默了大约有二十秒,然后走到那套协议指令的操作面板前,做了一个文鸳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从内袋里取出一个极小的存储装置,插入了面板侧面的一个接口,然后说:“这是我父亲遗物里那张照片的原件扫描,以及照片背面的字迹。一起存档。”
整个C区在那一刻安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倒计时跳到了22小时59分。
文鸳把手放到指纹识别板上,曾砚辞对准虹膜扫描仪,陈姨在操作面板前输入了最后一组确认指令。
系统提示音响起,那是一种文鸳从未听过的频率,低沉、绵长,像什么东西在沉睡多年之后终于开始正常呼吸。
核心传输协议,启动。
就在传输进度条跳到第一格的时候,文鸳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细节:C区入口那道厚重的金属门,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某个时刻,虚掩了。
而引路人,不在控制室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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