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呼吸都停了,所有人,都在看太后。这一刻不是沈昭宁被审,是太后被看。
太后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不安,然后她笑了一下,很淡“年轻人,胆子不小。”
就在这一刻四皇子动了,他没有看太后,他往前一步,站在沈昭宁身侧,距离很近,近到所有人都看得清楚,这是“站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直接落下“既然太后不愿定,那儿臣来定。”
殿中,一震,有人猛地抬头,太后眼神一沉,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变化。
四皇子却没有停,他看向那贵女“你与谁接触?谁让你接近她?谁告诉你香何时换?”
他一句一句问,没有给她任何喘息。那贵女彻底乱了“臣女,臣女只是......”
“你说。”他语气一沉。
“还是......”
他顿了一下,声音冷到极点:“我让人替你说。”
那贵女崩了“是,是......”
她眼泪下来“是侧殿掌事嬷嬷,是她说只要把人引走,剩下的有人会做。”
话一出口,殿中,有人脸色变了。
三皇子立刻下令:“押人!”有人冲出,去抓那嬷嬷。
四皇子站在那里,没有看太后。他只是站在沈昭宁身侧,像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件事他接了,后果他也接。沈昭宁这时,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依旧冷,却没有拒绝。
她没有说“殿下慎言”。
也没有退开,她只是看了一息。然后,收回目光。这一点比任何回应都更重。因为她默认了。默认他可以站在这里,四皇子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那一刻他差一点,失控。不是因为怒。是因为他刚刚看见了什么,看见她站在那里,看见她手上的血,看见她一个人。
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见“下次不用一个人。”
声音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情绪,沈昭宁没有回。
她只是看着前方,淡淡说了一句:“不会有下次。”语气很平,却狠。
太后没有再说话,她看着这一切,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御花园的花,是按时开的。三月末,正是最盛的时候,桃未尽,海棠正艳,玉兰高挂。宫人一早就换过水,修过枝,连落花都被扫净,地面干净得像没风吹过。太后的花宴,从不只是赏花,是看人。
看谁站在哪一处花下,看谁被谁看见,看谁被谁忽略。沈昭宁入园时,香气已经压了下来。不是一处花香,是混着来的,层层叠叠,让人分不清源头,她停了一息,不是欣赏,是习惯性地判断“香太杂。”
她在心里记了一句,宫人引她入座。她的位置,不前不后。太后还未到,妃嫔已齐。笑声轻,语气柔,像春风一样。
然后她看见了萧淑妃,人群之中,她太显眼,不是因为衣。也不是因为首饰。是因为她本身,肤白,眼明,唇色天然。笑的时候,不张扬,却让人忍不住看第二眼,她不刻意压谁。却自然地,把别人压下去,这就是被宠的人。沈昭宁看了一息,收回目光。她心里有数,这种人,一旦失去“被看见”,就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内侍高声:“太后到”,所有人起身,太后入园,她今日衣色浅,不夺花色,却压得住所有人。她走得不快,目光,一路扫过,不是看花,是看人。她坐下,众人复座。宴,开始,酒未上,先是“赏”。
宫人端出各色花盘“这是今年新培的春桃。”
“这是南边送来的香兰。”
介绍得极细,太后点头,然后,她说:“花好,人也要好。”
一句话,轻,却让气氛微微一紧。沈昭宁抬眼,她知道要开始了。
果然,太后看向众妃:“你们,也该应一应景。”
不是命令,却无人敢不应,第一位妃子起身,献花,赋词,声音温柔,却用力过头。太后只点头,未多评。第二位,第三位,有人稳,有人急,有人想出彩,却越想越显得用力。场面渐渐有些微妙,沈昭宁看着,心里已经明白,太后在看谁还能用。
轮到萧淑妃,她起身,没有急,也没有刻意拖,她走到一株海棠下,花正盛,她伸手,轻轻扶了一枝,没有摘。
她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笑:“花不必多言,看便够了。”
一句话,不多,却刚好。太后看了她一眼,这一次,没有只是点头。
她说:“你倒会省。”
萧淑妃低头:“不敢。”
语气柔,却稳。她回座,场面一瞬间安静了一点,因为太自然了,太自然,反而最难,沈昭宁看着这一幕。
宴继续,这时,太后忽然抬手“香。”
宫人立刻呈上,一排锦盒,精致,一看就不是普通之物。
太后说:“今年新制的宫脂,各宫分一盒。”
语气很淡,像是随手赏赐。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因为这是“太后亲赐”。
宫人一一分发,盒子落在每个人面前。沈昭宁没有份,她只是看,她看见当盒子送到萧淑妃面前时,稍微停了一瞬,很细,几乎没人注意。但她看见了,萧淑妃接过,打开,香气,淡淡散开。不是浓香,是那种贴着皮肤的暖。
她微微一笑“多谢太后。”
太后看着她,这一次,目光停得更久,然后说:“你用着,应该合适。”
这句话,很轻,却只给了她。旁边,有人眼神变了,羡,也有别的东西。沈昭宁看着这一幕,她心里忽然有一点不对,不是香,是“只给她”这句话。宴继续,酒上,笑声渐多,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沈昭宁抬眼,正好与四皇子的目光撞上,只一瞬,他看了一眼那盒宫脂。又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却像是在问,你也看见了?沈昭宁收回目光,没有回应,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不是赏。”
风,轻轻吹过,花动,香,似乎更暖了一分。没有人知道这一盒脂里,藏的不是恩宠,是一场已经开始的毁灭。
花宴之后,宫中安静了一日,没有人提那盒宫脂,但几乎所有人都在用。赏赐这种东西,从来不只是用来“用”。是用来看,谁先用,谁用得多,谁用完之后被谁看见。
萧淑妃,是用得最早的。她回宫那一晚,就开了盒,盒子精致,外层锦纹细密,内里却极简。一抹脂,颜色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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