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七分，陆尘推开病房门时，值班护士差点叫出声。
“陆先生！您还不能——”
“办出院。”陆尘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没穿病号服，身上是昨晚苏予初收拾好的那套黑色运动服，右手还不太利索地提着那个帆布袋。
护士看了眼他身后——没有医生签字，没有家属陪同。她张了张嘴，但接触到陆尘眼神的瞬间，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太沉了。像暴风雨前压城的黑云。
“费用从押金扣。”陆尘说完这句，已经转身走向电梯。动作有点僵硬，右肩明显不敢用力，但他走得很快，帆布袋在身侧晃荡。
电梯下降的数字跳动。
镜子门里映出他的脸：苍白，眼下有青影，但下颌线绷得很紧。
一楼，自动门滑开。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陆尘眯了眯眼，正要往外走，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苏予初。
她穿着深灰色的外套，站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长形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睛下有明显的疲惫，但看到他时，表情很平静。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
陆尘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朝她走去。两人在医院空旷的大堂里面对面站定。
“陈默说联系不上你。”陆尘先开口。
“手机静音了。”苏予初的声音很轻，“在调取一些备用监控。猜到你不会等到天亮。”
她没有问“你怎么出来了”，也没有说“你伤还没好”。她只是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微微佝偻的右肩上，那里纱布的轮廓在运动服下隐约可见。
陆尘也没解释。有些事，不用解释。
沉默了几秒，苏予初把手里的黑色长包递过来：“穿上。”
陆尘接过，拉开拉链。里面是一件厚重的防弹背心，不是警方制式，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高防护级别的那种。他单手拎起来，有点沉。
“帮我一下。”他说。
苏予初走近。陆尘转过身，背对着她，把受伤的右臂微微抬起一个角度。苏予初从他手里接过背心，绕到他身前，将背心展开。
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肩膀。
隔着薄薄的运动服，能感觉到下面绷带的厚度。她的指尖在那附近停留了一瞬，很轻，几乎像是错觉。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帮他系侧面的固定带。动作仔细，但速度很快。一根，两根，三根。每拉紧一根，背心就贴合一分，沉重的防护层压在伤口上，陆尘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但没出声。
系完最后一根，苏予初退后半步，检查了一下：“紧了说。”
“刚好。”陆尘活动了一下左肩——右肩还是不敢大动。背心的重量让他必须挺直脊椎，疼痛也更清晰，但也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他看向苏予初：“张伟那边……”
“陈默赶过去了。人还活着，伤在手臂，失血多但没伤到动脉。证据保住了。”苏予初语速很快，“林琳安全，机房没被突破。其他据点损失了一些设备，但核心数据都有备份。”
她顿了顿，抬起眼睛看他：“赵天豪的人正在往城北一个废弃工厂集中。应该是最后的据点。”
情报清晰，冷静，没一句废话。
陆尘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血丝，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看着她明明担忧得要命却硬撑出来的镇定。
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又立刻被更坚硬的东西包裹。
“谢了。”他说。
然后他抬手——用没受伤的左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沾到她眼下一点潮湿的凉意，不知道是夜露，还是别的什么。
苏予初没躲，只是睫毛颤了颤。
“放心。”陆尘收回手，看着她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次，彻底解决。”
苏予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他：“车在停车场B区，黑色越野。油箱满的。”
陆尘接过钥匙。金属还带着她的体温。
他最后看她一眼，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背心的重量让他的背影看起来比平时更厚实，也更决绝。
苏予初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风吹过，她抱紧了自己的手臂。
一定要……彻底解决啊。
她在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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