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念反应了一会儿，想到什么开口：“知羽堂姐不是下乡了嘛，也回来探亲？回来多久了？”
萧奶奶“嗐”了一声，叹了口气，拉着萧知念的手拍了拍，瞅了萧知诚一眼，
“这都是自家人，哪里有什么不好说的。
就知羽那丫头，自打下乡以来就一直来信说坚持不住了，想要回城。
这不，你大伯娘一直都心疼着，也一直寻摸着合适的小伙子。
这不，如果这次回来探亲相看成了，她就不用再下乡插队了。
今儿你大伯母带着她，这不就去商店里头买成衣去了。
要我说，自己扯块布做就是了，她偏不听，就是要成衣。
说自己扯布做，做不出来那个效果！
也就是你大伯娘宠着她，惯着她。
你大伯娘本来就觉得对她有亏欠，可当时只有她符合条件下乡，也是不得不下。
这趟拗不过她，就陪着一块去了。
想来今儿下午就相亲，穿得体面也好，相中了往后也就消停了。”
萧知念点点头，心里有些感慨。
她又问：“那堂姐相看的对象是哪家的？做什么的？”
萧奶奶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镇上供销社的一个小干部，家里条件还行。
人还没见过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能成，就好了。”
赵云在一旁听着，也插话：“希望能成，知羽那孩子，小时候也是个娇气的，下乡这些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萧奶奶又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政策就是这样。只盼着她运气好，这次能找个好人家。”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萧知诚主动去倒茶，萧知栋跟着去帮忙。
屋里头热热闹闹的，萧知栋直接把红枣糕切了一大块，又分成几小块端出来，甜丝丝的，飘得满屋都是。
萧奶奶拉着赵云和萧知念的手，问长问短，又问祁曜家里的事，问他们什么时候回东北，问他们在乡下的日子。
祁曜一一回答，态度恭敬，话不多，可每句话都说得让人舒坦。
萧奶奶看着这个孙女婿，越看越满意，拉着他的手说：“好，好，长得俊，人也好。我们知念有福气。”
萧知念在旁边听得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
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走廊尽头传来切菜的“咚咚”声……
这个上午，小小的屋子里，暖意融融。
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飘出窗外。
院子里有孩子跑过，留下几句清脆的笑声。
萧知念靠在祁曜身边，看着赵云和萧奶奶说话，看着萧知诚和萧知栋在另一边忙活，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踏实。
她想，这就是家人的味道。
…………
另一边，百货大楼里。
萧知羽正摇晃着萧大伯母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撒娇，声音又甜又软，带着几分急切，
“妈，求你了，我就看上这一件衣裳。
你看这颜色很少见，是那种很清新的黄色，面料也厚实，这衣领那里还有刺绣。
这真的很好看，我很喜欢。
况且这回买衣服不是为了下午的相亲嘛，那自然是要买好的。
妈，我真的很喜欢这衣服。”
她指的那件衣服，是一件嫩黄色的灯芯绒外套，挂在柜台后面的架子上，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衣领上绣着几朵小小的碎花，针脚细密，配色雅致。
萧知羽从第一眼看见它，就喜欢上了，简直是挪不开眼。
站在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工作服，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
这母女俩已经在她这柜台前站了好一会儿了。
特别是那个年轻的黑黑的女的，光来看这衣裳就不下三四趟了，可哪次也没见她买。
每次还这要求拿过来看，她看得那叫一个仔细，就差每一寸都拿个放大镜来看了，可愣是这样，她都没买。
她早就不耐烦了，看着那黢黑的寒酸样，这次终于忍不住刺了几句。
“这衣裳是从市里那边新到的货，也就是我们这百货主任有些能耐，不然这紧俏货可抢不来。”
售货员的声音虽然淡淡的，可说出来的话似乎带着些许恶意还有鄙夷，
“当然了，这衣服好看是好看，但是也有一个毛病。
就是太贵了。
这价格也不是普通人舍得买的。
这衣服光钱就要三十五块，另外还要三尺布票。
我看这位女同志，你每次来都要看又要摸的，可就是不买。
你上手的时候可小心些，可不能摸脏了，摸坏了。
不然到时候可是要按价赔偿的，别说我没有提前告知你。”
萧知羽被售货员这态度气得够呛，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可又不敢跟售货员顶嘴。
周围买东西的顾客似乎也对这售货员的态度习以为常，倒是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萧知羽还有她身边的中年妇女。
萧知羽只觉得有些丢脸，她只好扭过身，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老妈，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声：“妈——”
这如果是她没下乡之前做这样一副小女儿姿态，那还是娇俏可爱的。
萧家大伯和萧坤两兄弟长得都不错，可萧大伯母明显就长得不如赵云，萧知羽的长相又随了萧大伯母多一些。
所以她没下乡之前，勉强也可以称得上清秀，皮肤白净，眉眼弯弯。
可下乡一年多，天天下地赚工分，原本白皙水嫩的皮肤早就变得黑黄黑黄的，还长了好些斑点。
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这会儿也是凹陷下去，颧骨都凸出来了，看着干巴巴的，像被风吹日晒蔫了的菜叶子。
当真是生生老了好几岁。
所以这副做派做出来，就有些辣眼睛了。
那售货员看得直翻白眼，就差翻上天去了，嘴里还轻“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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