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太好了！好到他走路带风，见人就想咳嗽两声，显示一下存在感。他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那份得意，已经像针一样，刺伤了一些人的眼睛。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可刘海中当上车间副主任这事儿，倒像长了翅膀，比那炉子里飞溅的铁花子传得还快、还远。
原先刘家门槛，除了自家人，也就是院里邻居串门时偶尔踩踩。这几天可倒好，那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先是七大姑八大姨，平日里走动不多的远房亲戚，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了出来，提着两包点心果子，脸上堆着前所未有的热络笑容，一口一个“他二叔如今是领导了”、“咱家就数海中最有出息”。
接着是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老同学、老相识，也纷纷“偶然路过”，进来喝杯茶，抽根烟，话里话外都是“早就看出海中不是池中物”、“以后厂里有什么事，还得请刘主任多关照”。
刘海中背着手，腆着微微凸起的肚子，听着这些奉承话，心里像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每个毛孔都透着舒坦。二大妈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烧水沏茶，招呼客人，脸上的皱纹都笑深了几道。家里的炒鸡蛋，眼见着消耗飞快，但二大妈这次一点不心疼——这是体面！
更明显的变化，落在刘光齐身上。
前阵子还为婚事发愁，眼看就要打光棍的主，一下子成了香饽饽。胡同里好几个媒婆主动上门，张口就是“刘主任家的公子，那是一表人才，前途无量”，手里攥着的姑娘条件，一个比一个好。有街道办的干事，有百货商店的售货员，甚至还有个小医院的女护士。
刘光齐自己个儿都有点晕乎了。
他心里还惦记着前进公社那个姑娘，许大茂上次带回来的信儿，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觉得这事儿八九不离十。可眼下这么多选择送上门，他那颗心也难免活泛起来。
见见？那就见见吧。
于是，刘光齐开始了走马灯似的相亲。今天见见街道办的，明天看看百货商店的。他倒也没一口回绝谁，只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比较着，权衡着。人家姑娘看他爹是副主任，态度自然也热情几分。这让刘光齐第一次尝到了“选择”的滋味，那种被众人追捧的感觉，轻飘飘的，让他有些沉醉。
他一边应付着这些新介绍的姑娘，一边心里还想着公社那个，盘算着哪边更划算。反正他现在是“刘主任”的儿子，有的是挑拣的资本，不急。
刘家这片小院，一时间竟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凡。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得意”和“趋炎”混合起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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