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大茂那套处世哲学里,刘海中这类人,就是一辈子抡大锤的命,能当个小组长都算祖坟选址选对了。可现在,人家一步登天,成了领导,成了杨厂长眼前的红人,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愣了片刻,随即一拍大腿:“哎呦!光齐!”
他立刻想起前进公社那个跟刘光齐搞对象的姑娘。他可拿了刘海中不少东西了,可是当初在刘海中面前承诺的所谓的再去争取争取,都像一阵风一样,说过他自己都忘了。这下可好,人家刘海中成副主任了!这分量立马不一样了!
许大茂也顾不上歇脚,蹬上自行车又往前进公社赶。一路上,他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这可是个大人情,得赶紧去卖个好!
到了地方,见到那姑娘,许大茂一脸的热络和“我为你着想”的诚恳:
“姑娘诶!天大的好消息!我得赶紧来告诉你!咱们四合院的二大爷,光齐他爹,刘海中同志!被厂里提拔了!现在是锻工车间副主任!正经的领导干部了!”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姑娘惊讶的表情,压低声音,推心置腹地说:“得亏我没有把话说死了,所以你得赶紧给我一个答复了,和不和刘光齐搞对象?我可真心为你好的,现在刘家这门槛,可不一样了!光齐那小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那天他真的是激动,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根正苗红,未来一片光明!杨厂长亲自提拔的,那以后前途能差得了?”
他凑近些,仿佛透露什么天机:“嫁进刘家,那就是嫁进了干部家庭!以后吃商品粮,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这真是你们家祖坟上冒青烟了,赶上了!可得把握住!”
姑娘听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原先那点犹豫和嫌弃,被许大茂这一番话冲得七零八落。副主任……领导干部……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许大茂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得意地一笑。这步棋,他觉得自己又走对了。厂子里刮什么风,他许大茂就得赶紧借着风势,把自己的小算盘打好。至于刘海中到底怎么当上这副主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已然成了他许大茂手里一张能打出去的牌。
闫阜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的红笔在一摞作文本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学校办公室里安静,只能听到窗外操场上传来的零星哨声和孩子们的嬉闹。
他也听说了。
刘海中,轧钢厂锻工车间副主任。
这消息像根细小的鱼刺,卡在他喉咙里,不上不下,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就那么微微地梗着,带来一阵阵难以言说的滞涩感。
论资历?他闫阜贵在这小学教了快三十年书,送走的学生一茬又一茬,论年头,不比刘海中在车间抡大锤短。论文化?他可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在这年代,算得上是高级知识分子了。刘海中呢?初小!怕是连份像样的报告都写不利索!
可人家就是上去了。工人身份,根正苗红,又恰巧入了杨厂长的眼。
而自己呢?还是个“孩子王”,守着三尺讲台,批改着仿佛永远也改不完的作业。提拔?学校这清水衙门,能提到哪里去?主任?校长?那得熬到猴年马月?一股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失落的情绪,像初春的潮气,慢慢浸润了他那点读书人的清高。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四合院里三位管事大爷,以往开会,虽说易中海隐隐为首,但面上总还维持着“三位一体”的和气,商量着来。可现在……刘海中摇身一变成了“刘主任”,这地位一下子就拉开了。以后开会,还能是平起平坐吗?易中海心里能痛快?他自己这“三大爷”的名头,在“刘主任”面前,似乎也轻飘了不少。
这表面上的团结一致、亲密无间,到底还是因为社会地位这实实在在的变化,裂开了一道细缝。虽然谁都不会说破,但那种微妙的失衡感,已经像灰尘一样,悄无声息地落进了三个人的心里。
而此刻的刘海中,正背着手,在新安排的副主任办公室里踱步。这办公室不大,甚至有些旧,但那是独属于他的!玻璃板下压着厂里的生产计划表,桌上有部电话——虽然不能直接往外打,但那也是个象征!
他心里的得意劲儿,像刚蒸出锅的馒头,热气腾腾,捂都捂不住。多少年了!在四合院,易中海是八级工,是一大爷,事事压他一头。在厂里,易中海是技术尖子,受人尊敬,他刘海中就是个闷头干活的老锻工。
可现在呢?翻身了!彻底翻身了!
他想象着易中海在车间里碰到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脸上挤出笑容,恭恭敬敬喊一声“刘主任”的样子;想象着回到四合院,易中海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用那种隐隐带着优越感的口气跟他说话。
“哼!”刘海中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胸脯挺得更高了。他甚至觉得,这四合院都有点配不上他如今的身份了,恨不得把门口那“四合院”的牌子摘下来,换成“轧钢厂家属委员会刘主任宅”才够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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