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玄消失了。
那点光彻底融进黑暗里,再也看不见了。周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手里还残留着那只凉凉的手拍在肩上的感觉,耳边还回响着那句“周淮,好好的”。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慕容玄最后指的那个方向,还在那儿。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不是敌人,不是危险,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答案,又像是一个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朝那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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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黑暗越来越深。
不是之前那种普通的黑,是那种越来越浓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每走一步,黑暗就浓一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周淮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沉甸甸的,让他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但他没有停。
继续走。
走一步,再走一步。
四周的寂静也越来越浓。不是普通的静,是那种什么都听不见的静。自己的心跳听不见了,自己的脚步声听不见了,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绝对的静,像整个世界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周淮握紧拳头,继续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那些汗是凉的,凉的像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跳,虽然听不见,但能感觉到,一下一下,很慢,但很有力。
他想起慕容玄说过的话。
“消失的那一瞬间,你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你会觉得自己不存在了。”
“那时候,你要记住,你还在。”
“想她们。”
他开始想。
想澹台明月。想她的脸,她的笑,她的声音。想她站在太无境入口等着他的样子,想她握着他的手说“我等你”的样子。
想尉迟霜。想她蹲在地上抬头看他的样子,想她拍着他的脸说“别哭了”的样子,想她消散前说的“来世再给我挠痒”。
想淳于曦。想她穿着青色衣裙站在云隐山门口的样子,想她偷偷塞给他饼的样子,想她躺在他怀里说“我没有信错人”的样子。
想公羊寿。想他叼着烟袋眯着眼的样子,想他哈哈大笑的样子,想他自爆前喊“替爷爷好好活着”的样子。
想师父。想他负手而立的样子,想他最后说“为师没骗过你”的样子。
想许伯。想他用独臂削木棍的样子,想他拍着自己脑袋说“活着比报仇重要”的样子。
想爹娘。想爹背着他上山打猎的样子,想娘在灶台前做饭的样子。
他想着她们,想着想着,忽然觉得黑暗没那么浓了。
不是真的变淡了,是心里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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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在太无境里,没有时间,没有方向,没有任何参照。周淮只能走,一直走,靠着心里那些人的光,一直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温热的,软的。
是澹台明月。
周淮愣了一下,转过头。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是她。那只手他握了几百年,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你怎么来了?”他问。
她的声音传来,轻轻的,但很清晰。
“我说过,你走多久,我跟多久。”
周淮的眼眶热了。
他握紧她的手。
两个人一起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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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阵,前面的黑暗里忽然出现一点光。
那光很弱,很远,但在绝对的黑暗里,格外显眼。它不像慕容玄身上那种光,也不像澹台明月身上那种光,是一种更纯粹、更明亮的光,像一颗星星,又像一盏灯。
周淮朝那光走去。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道光门。
那光门不大,和之前在太初境看到的那种差不多。但它不一样。它散发出来的光不是五彩的,不是金色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白色,又像透明,像什么都有,又像什么都没有。那光门静静地立在那儿,门开着,门后面是一片混沌。
周淮站在门前,看着那片混沌,看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门后面就是最后一步。欺天之路的尽头。走进去,就能见到他想见的一切。
但他也能感觉到,走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不是死,是另一种东西——像慕容玄说的,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澹台明月。
她也在看着他。黑暗中他看不见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看着他。那只手还握在他手里,温热的,软软的,像在说:我在这儿。
“等我。”他说。
她握紧他的手。
“我等你。”
周淮松开她的手,转过身,走向那道门。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说了一句话。
“明月,如果我出不来……”
“没有如果。”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很坚定。
“你出得来。”
周淮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他走进去。
光芒吞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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