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吞没了周淮。
不是太无境那种绝对的黑暗，也不是太初境那种五彩的光，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光——像清晨的雾气，又像黄昏的霞光，柔和，温润，带着淡淡的暖意。那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他，托举着他，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水里漂浮，又像是在云里穿行。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去，只是随着那光，一直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光渐渐淡去。
周淮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不是太无境那种什么都没有的虚空，是另一种虚空——这里有天，有地，有远方，但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远处的山是灰的，近处的树也是灰的。所有东西都有轮廓，但没有颜色，像一幅水墨画，又像一场梦。
周淮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
这是哪儿？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周淮。”
那声音很熟悉，很温柔，像春天的风。
他转过身。
淳于曦站在那儿。
她穿着青色的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她站在那片灰色的世界里，像一个唯一的颜色，像一盏唯一的灯。
周淮愣住了。
“淳于曦……”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只手是温热的，软的，像活着的时候一样。
“瘦了。”她说。
周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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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在这儿？”他问，声音抖得厉害。
淳于曦看着他，笑了。
“你心里。”她说，“我一直都在你心里。”
周淮看着她，看着那张温柔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第一次给他送饭，在地牢里，她蹲下来，把饼塞给他，小声说“快吃”。
想起她被淳于鸿关起来，他偷偷去看她，她隔着门说“我没事，你快走”。
想起她在天渊里突然出现，挡在他身前，那一掌打在她胸口，她倒在他怀里，笑着说“我没有信错人”。
他想着这些，想着想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淳于曦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你怎么还是这样？”她说，“一看见我就哭。”
周淮说不出话来。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别哭了。”她说，“我有话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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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
“你说。”
淳于曦看着他，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周淮，你后来过得怎么样？”
周淮愣了一下。
她说：“我在你心里，都知道。但还是想听你说。”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说。
说他从太无境出来后，回了断脊山。
说他和澹台明月住在山顶那间小木屋里，每天看日出日落，给那些坟除草。
说尉迟霜的魂魄在鼎里醒过来，帮他对付心魔，然后消散了。
说慕容玄的执念也散了，去找他师弟了。
说天机城没了，追杀他的人死的死，逃的逃。
说他现在每天砍柴，织布，弹琴，看云海。
说他活下来了。
替她们活着。
淳于曦听着，听着听着，眼眶红了。
但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好。”她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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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又问了一句话。
“周淮，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周淮点点头。
“记得。”
她问：“什么话？”
周淮说：“你说，你没有信错人。”
她笑了。
“还有呢？”
周淮想了想。
“你说，让我好好的。”
她又笑了。
“还有呢？”
周淮想不起来了。
淳于曦看着他那个努力回忆的样子，忽然伸出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傻。”她说，“我说过那么多话，你只记得这两句？”
周淮愣了一下。
她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温柔，带着一点羞怯。
“周淮，我其实还有一句话，一直没来得及说。”
周淮看着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谢谢你。”
周淮愣住了。
她说：“谢谢你让我遇见你。谢谢你让我帮你。谢谢你让我为你死。”
她顿了顿。
“我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没有信错人。”
周淮的眼泪又涌出来。
淳于曦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又笑了。
“好了，我说完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周淮伸出手，想抓住她，但抓了个空。
淳于曦的身影开始变淡，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淳于曦——”他喊了一声。
她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温柔，明艳。
“周淮，走吧。”
她说：“有人在等你。”
话音落下，她消失了。
只剩下那片灰色的世界，和周淮一个人站在那儿，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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