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
月光很亮,照得那些花草白花花的,照得那些石凳亮堂堂的,照得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风吹过来,带着花草的香气,凉凉的,很舒服。
他想着那些事,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心累。走了那么久,死了那么多人,经历了那么多事,终于走完了。终于可以站在这儿,看着月亮,什么都不想。
澹台明月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她的手温温的,软软的,像活着的时候一样——不,她本来就是活着的。她站在他旁边,陪着他,看着月亮。
两个人站了很久。
然后周淮开口了。
“明月。”
她看着他。
周淮说:“我想去看看那些坟。”
她愣了一下。
周淮说:“断脊山上那些。爹娘的,许伯的,淳于曦的,尉迟霜的,公羊爷爷的,师父的。”
他顿了顿。
“想跟他们说说话。”
澹台明月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那一丝藏不住的思念,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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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出发了。
福伯送他们到城门口,站在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中间,看着他们,眼眶红红的。
“周公子,小姐,你们一定要回来。”
周淮点点头。
“会的。”
福伯又看着澹台明月。
“小姐,保重。”
澹台明月握住他的手。
“福伯,你也保重。等我们安顿好了,来接你。”
福伯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也有期待。
“好,好,我等着。”
周淮和澹台明月转过身,走进那片云海里。
身后,福伯站在城门口,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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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他们回到了断脊山。
那座山还是那样,高高的,陡陡的,长满了树。山脚下的止戈镇还是那样,房子矮矮的,烟囱里冒着炊烟,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
周淮站在山脚,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
三个月前从这里离开,现在回来了。中间经历了那么多事,死了那么多人,最后走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山上走。
澹台明月跟在他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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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到半山腰,天快黑了。
周淮没有停,继续往上爬。
爬到绝顶,天已经全黑了。但月亮升起来了,照得整个绝顶亮堂堂的。
那九座坟还在那儿,静静地卧着。
爹娘的,许伯的,狐狸的,淳于曦的,公羊寿的,申屠烈的,那座空着的衣冠冢,尉迟霜的,澹台衍的。
九座坟,并排而立。
坟头的草长得很高,绿油油的,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那些石碑还是那样,上面的字被风吹雨打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认出来。
周淮站在那些坟前,看着那些碑,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跪下来。
先跪在爹娘坟前,磕了三个头。
又跪在许伯坟前,磕了三个头。
狐狸的,淳于曦的,公羊寿的,申屠烈的,衣冠冢的,尉迟霜的,澹台衍的。
一座一座,一个一个,磕过去。
磕完了,他跪在那儿,看着那些坟,看着那些在月光下静静卧着的土包,看着看着,忽然开口了。
“爹,娘,儿子回来看你们了。”
“许伯,您教我的那些东西,我都记着。”
“狐狸,谢谢你救过我。”
“淳于曦,你等了我那么多年,最后还为我死。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
“公羊爷爷,您让我替您好好活着。我活着。替您活着。”
“申屠烈,你说我迟早死于情字。我没死。她们死了。但我带着她们活着。”
“尉迟霜,你在鼎里睡过,后来又醒了,又走了。但你还在我心里。一直都在。”
“师父,最后一步,我走完了。”
他顿了顿。
“慕容玄走了。去找他师弟了。”
“天机城没了。”
“那些追杀我的人,死的死,逃的逃。”
“我活下来了。”
他看着那些坟,看着那些在月光下静静卧着的土包,看着看着,眼泪流下来。
“我替你们活着。”
风吹过来,坟头的草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
他跪在那儿,跪了很久。
澹台明月走过来,在他旁边跪下,也磕了三个头。
然后她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跪在那些坟前,跪着。
月亮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落。
他们跪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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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周淮站起来。
他走到山崖边,看着远处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那些云在晨曦里翻涌着,被染成金色,又染成红色,最后染成白色。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云,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多人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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