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
周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太虚境中。
那些熟悉的时间数字从身边流过，一串一串，有的一闪而过，有的慢慢悠悠，像一条看不见的河。那些空间镜子悬浮在各处，大大小小，映出无数个他和澹台明月的身影。那些因果丝线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那些轮回光圈层层叠叠，一个套一个，像无数只眼睛。
修为回来了。
周淮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感受着心火在道台中燃烧，感受着那九道欺天之痕静静地卧在道台边缘。他深吸一口气，那种感觉真好——不是力量本身，是那种掌控感，那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能做什么的感觉。
澹台明月站在他旁边，也在感受着修为回来的感觉。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有一团小小的火焰在跳动，是她的心火。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回来了。”她轻声说。
周淮点点头。
“嗯。”
---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多说，就看见远处站着一个人。
赫连烈。
他靠在一块空间镜子旁边，浑身是伤，肩膀上缠着绷带，绷带上还有血迹渗出来。但他站得很直，看见他们出来，咧嘴笑了。
“出来了？”
周淮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出来了。”
赫连烈上下打量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瘦了。”
周淮愣了一下。
赫连烈说：“在太无境里待那么久，能不瘦吗？”
他顿了顿。
“那丫头呢？”
周淮知道他说的是尉迟霜。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走了。”
赫连烈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我知道。”他说，“她托梦给我了。”
周淮愣住了。
赫连烈说：“昨天晚上，我梦见她了。她还是那副样子，直直的，爽爽的，站在我面前，跟我说——”
他顿了顿。
“她说，爹，我走了。你别难过。周淮那个人，值得。”
周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赫连烈看着他那个样子，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行了。别哭了。那丫头不喜欢看人哭。”
周淮点点头，擦干眼泪。
---
三个人走出太虚境，来到玉京天的云海上。
那些云翻涌着，无边无际，白白的，软软的，像无数只白色的野兽在奔跑。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归墟城的轮廓清晰可见，建在云海之上，城墙高高的，城门大大的。
周淮站在那儿，看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三个月前进太虚境的时候，还是冬天。现在云海上的风已经带着春天的暖意了。时间过得真快，又好像很慢。
澹台明月站在他旁边，也在看着那座城。
“回去吗？”她问。
周淮点点头。
“回去。”
赫连烈在旁边说：“我就不去了。回玄黎洲，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周淮看着他。
“你的伤……”
赫连烈摆摆手。
“死不了。小伤。”
他顿了顿。
“周淮，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周淮点点头。
“好。”
赫连烈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了。
“周淮。”
周淮看着他。
赫连烈说：“那丫头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遇见你。”
周淮的眼泪又涌出来。
赫连烈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也有释然。
“行了，走了。”
他转过身，朝云海深处走去。
周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看着那个浑身是伤却还在挺直腰杆的背影，看着看着，忽然喊了一声。
“赫连烈！”
赫连烈停下来，转过身。
周淮说：“尉迟霜最后说，她终于赎完罪了。”
赫连烈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也有骄傲。
“好。”他说，“好。”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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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和澹台明月转身，朝归墟城走去。
走了一阵，周淮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怀里取出那枚福伯给的玉简——师父留下的那缕心火。
玉简温温的，泛着淡淡的光。
他握在手里，感受着那温度，感受着那里面藏着的一缕心火，感受着师父最后留给他的东西。
他看着那枚玉简，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泪，也有温暖。
“师父。”他轻声说，“最后一步，走完了。”
玉简亮了一下。
像在回应他。
周淮把它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澹台明月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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