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尽的黑暗。
周淮站在那片绝对的黑暗里,一动不动。慕容玄消失了,那点光也消失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那儿,站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手在那儿。他能感觉到手指在动,能感觉到手心有汗,能感觉到那只手刚才还想抓住慕容玄,但抓了个空。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
脑子里很乱。
慕容玄的话还在转——“最后一步,要让我消失。”“我在这太无境里等了八万年,等的就是这一刻。”“谢谢你让我等到这一天。”
他想着那些话,想着慕容玄那张越来越淡的脸上那份释然的笑容,想着他最后说的那句“替我告诉他,我来了”,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下来。
但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流着泪,站在那儿,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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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
在太无境里,没有时间,没有方向,没有任何参照。他只能站着,站着,站着。脑子里那些话转着转着,慢慢慢下来,最后停了。
四周很静。
绝对的静。
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
周淮站在那片静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慕容玄说过的话——“我的执念,是靠着你心里的愧疚活着的。你恨我,也可怜我。你想着我,我就还在。”
他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慕容玄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归墟城的一个小修士,刚拜澹台衍为师没多久。慕容玄来访归墟城,他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天机城天君,看着他深邃的眼神,看着他脸上那种让人看不透的笑。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人以后会杀了那么多人。
不知道他会害死淳于曦,害死尉迟霜,害死公羊寿,害死师父。
不知道他会追着自己,从天渊追到大罗境,从大罗境追到太无境。
不知道他最后会站在自己面前,泪流满面地说“谢谢”。
他想着那些事,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那些恨,那些怕,那些追,那些逃,那些死,那些活,好像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像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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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想。
想慕容玄第一次单独召见他的时候。那时候慕容玄看着他,说“你很像我一个故人”。他那时候不懂,后来才知道,那个故人是师弟。
想慕容玄派人送来那枚玉简,上面记载着欺天之器的炼制之法。他那时候不懂,后来才知道,那是师弟留下的传承。
想慕容玄在墟墓里突然现身,引动空间风暴,淳于曦冲出来挡在他身前。那一掌打在她胸口,她倒在他怀里,说“我没有信错人”。
想慕容玄在太无境里第一次出现,看着他,说“你来了”。那时候他的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想慕容玄第二次出现,接过师弟的玉简,泪流满面,说“谢谢”。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那个人哭。
想慕容玄第三次出现,说“你心里有这么多人,所以你走得动”。说“最后一步,要让我消失”。
他想着那些画面,一个一个,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那些恨,那些怕,那些追,那些逃,那些死,那些活,都在这片黑暗里,慢慢清晰,又慢慢模糊。
最后,只剩下一个画面。
慕容玄站在那点光里,看着他,笑着说——“谢谢你让我等到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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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是难过,是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终点,像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对着那片黑暗。
“慕容玄。”
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他听得见。
“你走吧。”
他说:“去找你师弟。”
“我不恨你了。”
他顿了顿。
“也不可怜你了。”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没有回声,但他知道那些话传出去了。
“我会记得你。”
“记得你说过的话。”
“记得你最后那个笑容。”
“记得你终于可以去找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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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黑暗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那种温柔的、暖暖的亮,像有人在远处点亮了一盏灯。那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照在他身上,暖暖的,软软的,像母亲的手。
那光只亮了一瞬,然后就灭了。
但周淮知道,那是慕容玄在回应他。
他笑了。
那笑里有泪,也有释然。
“去吧。”
他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一步,再走一步。
身后,那片黑暗恢复了原样,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慕容玄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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