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烈拍完周淮的肩，转身朝那些妖将走去。
他走得很稳，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像感觉不到一样。他走到那些妖将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看他们的伤势，看他们的表情，看还剩下多少人。
周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个浑身是血、肩膀还在流血、却还在关心手下的背影，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
那是尉迟霜的爹。
那个曾经设下三关考验他、曾经和他对饮、曾经说“我欠你的”的人。现在他女儿没了，彻底没了，连魂魄都没了。但他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崩溃，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说“她自己选的”，然后继续做他该做的事。
周淮想着这些，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自己欠他一句更多的话。
他走过去，站在赫连烈旁边。
赫连烈正在和一个受伤的妖将说话，让他去休息，让其他人帮忙包扎。看见周淮过来，他转过头。
“怎么？”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赫连烈，对不起。”
赫连烈愣了一下。
周淮说：“尉迟霜的事，我对不起你。”
赫连烈看着他，看着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周淮，你听着。”他说，“那丫头是我闺女，我比谁都心疼她。”
他顿了顿。
“但她做的事，是她自己选的。不是我逼的，也不是你逼的。”
他看着周淮。
“她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周淮问：“什么话？”
赫连烈说：“她说，周淮那个人，值得。”
周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赫连烈看着他那个样子，又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别哭了。那丫头不喜欢看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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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明月走过来，站在周淮旁边，握住他的手。
周淮反握住她的手，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赫连烈看着他们两个，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周淮想了想。
“回断脊山。”
赫连烈点点头。
“也好。那儿安全。”
他顿了顿。
“天机城那些人，今天死的死，跑的跑，应该不会再来了。但难保还有余孽，你们路上小心。”
周淮点点头。
“知道。”
赫连烈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说了一句话。
“周淮，你最后一步走完了吗？”
周淮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走完了。”
赫连烈问：“成了？”
周淮想了想。
“成了，又没完全成。”
赫连烈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周淮说：“最后一步，不是用来成事的。是用来……”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澹台明月在旁边替他开口了。
“是用来救人的。”
赫连烈看着她。
她说：“他走最后一步，是为了救我。”
赫连烈愣住了。
他看看澹台明月，又看看周淮，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好。”他说，“好。”
他转过身，朝那些妖将走去。
“走吧，送你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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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朝太虚境出口走去。
那些妖将互相搀扶着，有的拄着兵器当拐杖，有的被人背着，慢慢往前走。赫连烈走在最前面，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走得很快，很稳。
周淮和澹台明月走在后面，手牵着手。
走了一阵，周淮忽然开口了。
“明月。”
澹台明月看着他。
周淮说：“赫连烈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点点头。
“听到了。”
周淮说：“他很难过。”
她点点头。
“知道。”
周淮说：“但他没哭。”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复杂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不是不难过。是不能哭。”
周淮愣了一下。
她说：“他是妖王。那么多手下看着，他不能哭。”
周淮听着那些话，想着赫连烈那个浑身是血还在指挥的背影，想着他拍自己肩膀时那个笑容，想着想着，忽然有点明白了。
有些人的难过，是藏在心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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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太虚境出口，赫连烈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周淮和澹台明月。
“就送到这儿了。”他说，“外面就是玉京天，你们自己小心。”
周淮点点头。
“谢谢。”
赫连烈摇摇头。
“不用谢。那丫头要是还在，也会让我送的。”
他说完，转过身，朝那些妖将挥了挥手。
“走了。”
那些妖将跟着他，慢慢走进太虚境深处。
周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看着那个肩膀还在流血的背影，看着看着，忽然喊了一声。
“赫连烈！”
赫连烈停下来，转过身。
周淮说：“尉迟霜最后说，她终于赎完罪了。”
赫连烈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也有释然。
“好。”他说，“好。”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那些时间数字和空间镜子里。
周淮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澹台明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太虚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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