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跪在地上，跪了很久。
月亮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落。那些云还在跑，一层一层，永不停歇。风吹过来，凉凉的，把他的衣服吹得贴在身上，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知道手里那颗妖丹还在。
温温的，软软的，像还有温度。
他低头看着它，看着那颗散发着淡淡银光的珠子，看着看着，眼泪又流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妖丹上，把那银光洇得模糊了。他用手擦，越擦越花。
澹台明月走过来，在他旁边跪下。
她也没说话，就那么跪着，陪着他。
两个人跪在那七座坟前，跪在尉迟霜自碎妖丹的地方，跪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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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周淮忽然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那些云被染成金色，又染成红色，最后染成白色，和天连成一片。他看着那些云，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尉迟霜说过的话。
“来世再给我挠痒。”
他想着这句话，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泪，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把妖丹举起来，对着那片亮光看。妖丹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盯着那些动的东西，盯着盯着，忽然发现那不是光，那是——
魂魄。
尉迟霜的魂魄。
她还活着。
在妖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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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愣住了。
他盯着那颗妖丹，盯着里面那个模糊的影子，盯着盯着，那影子忽然动了一下。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周淮……”
周淮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尉迟霜？”
那声音说：“是我。”
周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那声音又说：“我……我好像困住了……出不去……”
周淮说：“你别动，我救你。”
他催动心火，往妖丹里渡。心火进去，在里面转了一圈，和那道魂魄碰了一下。那道魂魄亮了一点，但还是出不来。
周淮急了。
他拼命往里渡心火，渡了一道又一道，渡到脸色发白，渡到浑身发抖。但那道魂魄还是出不来，只是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忽然，欺天鼎动了。
那鼎从虚空中浮现，悬在周淮头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鼎身一震，一道光芒射出来，照在那颗妖丹上。
妖丹慢慢飘起来，飘向欺天鼎。
飘到鼎口，停了一下。
然后那颗妖丹飞进鼎里。
欺天鼎又发出一声嗡鸣，然后慢慢落下来，落在周淮面前。
周淮看着那尊鼎，看着看着，忽然明白了。
欺天鼎在护着她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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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在那尊鼎前，跪了很久。
澹台明月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她……在里面？”
周淮点点头。
澹台明月的眼泪也流下来了。
但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周淮的手。
两个人跪在那儿，跪在晨光里，跪在那尊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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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周淮体内涌出一股强大的气息。
那气息从他丹田里冲出来，一瞬间就蔓延到全身。心火猛地暴涨，比任何时候都旺。那些火焰从他每一个毛孔里喷出来，把他整个人都烧成了一个火球。
澹台明月被吓了一跳，想冲上去，但那火焰太热了，根本靠近不了。
她只能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火球，看着看着，忽然明白了。
他要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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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闭着眼睛，盘坐在那儿。
心火在他体内疯狂燃烧，烧着他的血肉，烧着他的骨头，烧着他的魂魄。他感觉整个人都在融化，在重组，在变成另一种东西。
道台上，那尊鼎的虚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六道欺天之痕趴在道台边缘，像六条小蛇，在火焰里扭动。
然后，第七道痕出现了。
那道痕从道台中央裂开，一直延伸到边缘。和其他六道并排在一起，整整齐齐的。
欺天第七痕。
铸鼎境，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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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慢慢熄下去。
周淮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以前没有的光。那光很深，很亮，像能看透一切。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是那只手，糙糙的，满是老茧。但皮肤下面隐隐透着金光，那是铸鼎境的标志。
他内视道台。
三十丈的道台，现在扩大到五十丈。心火在道台上燃烧，比之前更旺，更稳。那尊鼎的虚影已经凝实了，稳稳地立在道台中央，散发着淡淡的光。
道台边缘，七道欺天之痕清晰可见。
他看着那些痕，看了很久。
第一道，欺天鼎成。第二道，渡雷劫。第三道，颠倒阴阳。第四道，淳于曦死。第五道，尉迟霜自碎妖丹。第六道，指鹿为马。第七道——
尉迟霜的魂魄入鼎。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澹台明月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突破了？”
周淮点点头。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
周淮也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尊欺天鼎。
鼎静静地立在那儿，黑漆漆的，布满雷纹。鼎身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那是尉迟霜魂魄进去的时候留下的。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道裂纹。
很凉，很滑，像一道伤疤。
他看着那道裂纹，看着看着，忽然说了一句话。
“尉迟霜，我不会让你白死。”
鼎身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回答。
周淮笑了。
那笑里有泪，也有决心。
他转过身，看着澹台明月。
“走吧。”
澹台明月问：“去哪儿？”
周淮说：“找孟元。”
他顿了顿。
“他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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