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霜的决定说出来之后,那几天过得格外安静。
不是那种平静的安静,是那种压在心里的安静。三个人各做各的事,吃饭,睡觉,看云,但谁也不多说话。尉迟霜还是那样,该笑的时候笑,该闹的时候闹,但周淮总觉得那笑里少了点什么。
少了以前的傻气。
多了点什么,他说不上来。
第五天夜里,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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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月亮很好,照得绝顶上白花花的。周淮坐在山崖边,看着那片云海,尉迟霜和澹台明月坐在他旁边,三个人像往常一样靠在一起。
忽然,周淮站了起来。
尉迟霜愣了一下。
“怎么了?”
周淮没说话,只是盯着远处那个方向。那边是山脚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了。
很多气息。
正在往山上移动。
尉迟霜也站起来了。她眯着眼睛,往那个方向看。看了一会儿,她的脸色变了。
“有人。”
周淮点点头。
“很多。”
澹台明月也站起来了,她手里已经扣着几张符箓。
三个人站在山崖边,盯着那片黑暗。
那些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月光下出现了很多人影。几十个,黑压压一片,从山路上涌上来,把整个绝顶围住了。
为首的那个人,周淮认识。
孟元。
天机城的大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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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元站在那些人前面,看着周淮,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得意,也有杀意。
“周淮,跑得挺快啊。”
周淮没说话。
孟元说:“你以为抽走地脉灵气,就这么算了?”
周淮看着他。
“你想怎样?”
孟元说:“交出欺天鼎。饶你们不死。”
周淮没说话。
尉迟霜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周淮前面。
“做梦。”
孟元看了她一眼。
“妖族的小丫头?赫连烈的女儿?”
尉迟霜瞪着他。
孟元笑了。
“你爹现在自身难保,顾不上你。”
尉迟霜愣住了。
孟元说:“我的人已经去了玄黎洲。等这边的事完了,你爹的头就会送来。”
尉迟霜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周淮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后。
他看着孟元,看着那张得意的脸,看着看着,忽然说了一句话。
“欺天鼎不在我这儿。”
孟元愣了一下。
周淮说:“在墟墓里。你想要,自己去拿。”
孟元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
“你当我傻?”
他一挥手。
那些人同时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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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迎头冲上去,欺天鼎从虚空中浮现,悬在他头顶。鼎身一震,一道无形的波纹荡开,最前面几个人愣在原地,然后开始互相攻击。
但人太多了。
那些人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杀了一个,上来两个,杀了两个,上来四个。周淮拼命催动欺天鼎,但消耗太大了,他感觉脑子里像有人在拿刀割,疼得眼前发黑。
尉迟霜冲到他身边,一拳砸飞一个,又一拳砸飞一个。她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但她不退,就那么挡在周淮前面,死战不退。
澹台明月站在后面,符箓一张接一张飞出去,炸得那些人东倒西歪。但符箓有限,用一张少一张,很快就用完了。
三个人被围在中间,背靠着背,拼死抵抗。
但人越来越多了。
周淮感觉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消失。欺天鼎的嗡鸣声越来越弱,那些波纹越来越淡。他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尉迟霜忽然开口了。
“周淮。”
周淮转过头看她。
她浑身是血,头发散乱,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直直的,爽爽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来世再给我挠痒。”
周淮愣住了。
然后他看见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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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霜自碎了妖丹。
那光芒从她体内涌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刺得人睁不开眼。那些扑上来的人被光芒扫中,惨叫着倒飞出去,有的当场毙命,有的重伤倒地。
周淮想冲过去,但被光芒挡住了。他只能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身影在光里慢慢变淡,看着看着,眼泪流下来了。
尉迟霜看着他,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看着看着,又笑了。
那笑里没有悲伤,只有释然。
“我终于赎完罪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周淮摇头。
“你不欠我的——”
她摇摇头。
“欠的。”
她伸出手,隔着那片光,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那只手已经透明了,像一道影子。
“来世……你还给我挠痒……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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