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断脊山之后,日子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那种无所事事的慢,是一种说不清的慢。每天天亮就起来,到溪边洗脸,然后和她们一起吃早饭。粥是澹台明月煮的,野菜是她从山坡上挖的,有时候尉迟霜会进山打一只野兔回来,三个人就能吃上一顿好的。
吃完饭,周淮就坐在山崖边,看着那片云海发呆。
一看就是一整天。
尉迟霜有时候过来陪他坐一会儿,有时候不。澹台明月也是。她们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好像不知道。谁也不问,谁也不说。
那本《散修求生指南》还放在木屋里,周淮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翻一翻。翻到最后一页,看看那行字,然后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那块玉佩也放着,和书放在一起。玉佩上那个“墨”字,在夜里会发一点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在说话。
那枚慕容玄的玉简,他放在了公羊安的棺材上。他觉得,那东西应该留在那儿。
现在他手里还有一枚玉简。
墨尘给的那枚。
上面刻着欺天九策的最后一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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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晚上,周淮把那枚玉简拿出来。
他坐在木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把玉简放在面前,看了很久。
尉迟霜坐在旁边,看着他。
“要看?”
周淮点点头。
她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澹台明月也坐过来,靠在他另一边。
周淮深吸一口气,把心火注入玉简。
玉简亮起来。
那些符文一道一道浮现,飘在半空中,发着淡淡的光。那些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汇成一行行字,涌入他的脑海。
“欺天第九策:走为上计。”
“让自己从天道眼中消失。于消失的瞬间,发出必杀一击。”
“代价:永世不得入大罗境。”
周淮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永世不得入大罗境。
他想起墨尘说的话——“欺天之路,走的是心,不是道。”
他想起慕容玄说的话——“你一定会用的。”
他想起公羊寿说的话——“替爷爷好好活着。”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尉迟霜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油灯下忽明忽暗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话。
“怎么了?”
周淮说:“最后一策的代价。”
她问:“什么代价?”
周淮说:“永世不得入大罗境。”
尉迟霜愣住了。
澹台明月也愣住了。
三个人坐在那盏油灯旁边,谁也没说话。
油灯里的火苗跳动着,把他们的影子照得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尉迟霜忽然开口了。
“那你还用吗?”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不知道。”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那份复杂的、说不清的光,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不管用不用,我都陪你。”
澹台明月也伸出手,握住他另一只手。
周淮看着她们,看着那两张脸上同样的坚定,同样的陪伴,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温暖,也有释然。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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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周淮一夜没睡。
他把那枚玉简收起来,和那本《散修求生指南》、那块玉佩放在一起。然后他走出木屋,坐在山崖边,看着远处那片云海。
月亮很亮,照得那些云白花花的,一层一层,像无数只白色的野兽在奔跑。他看着那些云,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公羊寿说过的一句话。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想着这句话,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不是放下了,是松开了。
那些恨,那些痛,那些放不下的人和事,都还在。但它们不再压得他喘不过气了。它们只是在那儿,在他心里,成了他的一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
站起来。
转过身。
尉迟霜和澹台明月站在身后,看着他。
他走过去,一左一右,揽住她们的肩。
“回去睡觉。”
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三个人走进木屋里。
油灯还亮着,昏黄黄的光,照得整个屋子暖洋洋的。
他们躺下来,靠在一起。
周淮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尉迟霜的声音,很轻,很远。
“周淮。”
“嗯?”
“明天吃什么?”
周淮想了想。
“不知道。”
她笑了。
那笑很轻,很暖,像这盏油灯的光。
周淮也笑了。
然后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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