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虚境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得那些山和树都亮堂堂的。露水挂在草叶上，一闪一闪的，像无数颗碎掉的星星。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草木的香气，还有远处那些野花淡淡的甜味。
周淮站在出口处，看着那片亮光，看了很久。
尉迟霜走到他旁边。
“还去墟墓吗？”
周淮想了想。
“去。”
她点点头，没再问。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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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墓的入口还是那样，黑漆漆的，像一个张开的巨口。那些符文在石壁上发着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呼吸。周淮站在门前，看着那些符文，看着看着，忽然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
那时候公羊寿还活着，还在归墟城门口摆摊。他进墟墓是为了找他，结果差点死在里面。
现在公羊寿还活着，但不知道在哪儿。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三个人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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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墓里还是那样。
那些通道，那些墓室，那些石壁上的符文，那些发着幽幽绿光的骨傀。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周淮沿着那条最长的通道走，走过那间有棺椁的墓室，走过那间有壁画的墓室，走过那间有石柱的墓室。
最后，他停在一条岔路口。
左边是去公羊安那个小墓室的路，右边是去那个巨大墓群的路。中间还有一条，从来没走过。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条从来没走过的路，看了很久。
尉迟霜走过来。
“走哪边？”
周淮说：“不知道。”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等着他决定。
周淮想了想，说：“先去找墨尘的那个使者。”
他转身，朝那个巨大墓群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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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那些悬浮的棺材，穿过那些红蓝白紫的光，他们到了墨尘之前待的那个墓室。那个中年人还坐在那儿，点着一盏灯，一动不动。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周淮，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来了？”
周淮点点头。
他问：“找墨尘？”
周淮说：“找公羊寿。”
中年人摇摇头。
“他不在。”
周淮愣住了。
“不在？”
中年人说：“墨尘走的时候，把他带走了。”
周淮问：“带去哪儿了？”
中年人说：“不知道。墨尘没说。”
周淮沉默了。
尉迟霜在旁边问：“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中年人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很快，可能很久。墨尘的事，谁也说不准。”
周淮站在那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中年人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失望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了。
“不过墨尘留了一句话。”
周淮抬起头。
中年人说：“他说，让他等着。等到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周淮愣住了。
等着。
又是等着。
他想起墨尘说的话——“放不下，就等着。等到放下那天，或者等到死那天。”
他深吸一口气。
“好。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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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离开那个墓室，往回走。
走到那条岔路口，周淮又停下来。
他看着那条从来没走过的路，看了很久。
尉迟霜问：“想去看看？”
周淮点点头。
她没说话，只是跟着他往那条路走。
澹台明月也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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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路很短。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到头了。尽头是一扇门，很小的门，只容一个人通过。门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发着幽幽的光，一闪一闪的。
周淮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很小的墓室。只有几丈见方，四面的石壁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墓室中央，放着一具石棺。石棺很小，像是给孩子准备的。
周淮走过去，站在石棺前。
石棺盖上刻着几个字。
“公羊安之墓”。
他愣住了。
这不是公羊安那个墓吗？
他四下看了看，忽然明白了。
这条路，通的就是那个小墓室。只是他之前走的是另一条路，所以没发现。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具小小的石棺，看着那几个字，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尉迟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具石棺。
“又回来了？”
周淮点点头。
她问：“那本指南呢？”
周淮说：“还在。”
他从怀里取出那本《散修求生指南》，轻轻放在石棺上。
那本书静静地躺着，封面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在幽暗的光里格外清楚。
周淮看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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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离开墟墓。
走出那扇光门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照得那些山和树都白花花的。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草木的香气。
周淮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月光，看了很久。
尉迟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现在去哪儿？”
周淮想了想。
“回去。”
她问：“回断脊山？”
周淮点点头。
“回断脊山。”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些黑漆漆的山，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等。”
尉迟霜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月光下忽明忽暗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看了一会儿，忽然也笑了。
“行。那就等。”
三个人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扇光门慢慢变淡，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得三个人的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像三条细细的黑线。
风吹过来，吹动他们的衣角，发出轻轻的声响。
远处，有夜鸟叫了一声，又一声，然后安静了。
他们走在月光里，走在那条长长的路上。
不说话。
但心里都明白。
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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