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周围全是黑的。不是那种有月光的黑，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黑得像被人蒙住了眼睛。他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一步深一步浅，有时候踩到软的东西，不知道是泥还是什么，有时候踢到硬的东西，不知道是石头还是骨头。
尉迟霜在前面拉着他的手。她眼睛好，夜里能看清东西，带着他走。澹台明月在后面拉着他的衣摆，一步不落。三个人就这么串成一串，在黑漆漆的埋骨原上摸索着走。
风一直在刮。
那风比白天更冷了，冷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风中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声音——呜呜的，像人在哭，又像什么东西在叫。那些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听得人心里发毛。
尉迟霜忽然停下来。
周淮差点撞上她。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
尉迟霜没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湿漉漉的，还微微发抖。
周淮往前看去。
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但他听见了。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那声音很轻，很慢，窸窸窣窣的，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周淮心跳加速。
他想起老头说的话——“天黑之后，那些东西出来，谁也跑不了。”
那些东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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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他压低声音说了这个字，然后拉着两个人就往一个方向冲。
不知道那个方向对不对，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必须跑。不跑就得死在这儿。
三个人在黑暗中狂奔。
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追在后面，越来越近。周淮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追到身后了，冷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后背。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跑。
忽然，前面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但在这片浓黑里，亮得像一盏灯。周淮顾不上多想，拉着两个人就往那光跑。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跑近了他才看清，那是一个洞口。洞口里透出昏黄的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灯。洞口的石壁上刻着一些符文，那些符文正发着光，一闪一闪的。
周淮来不及多想，拉着两个人冲进洞里。
冲进洞里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洞口外，那片黑暗里，有无数双绿幽幽的眼睛。那些眼睛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都在盯着他。但它们没有追进来，只是在洞口徘徊，进不来。
那些符文，挡住了它们。
周淮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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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里比外面暖和多了。
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一些瓶瓶罐罐，还有几块兽皮。洞壁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发着淡淡的光，把整个洞照得昏黄黄的。洞深处有一条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是哪儿？”尉迟霜喘着气问。
周淮摇头。
不知道。但不管是谁留下的，救了他一命。
澹台明月靠着洞壁坐下来，脸色煞白。她刚才跑得太猛，这会儿还在大口喘气。周淮看她那样，心里一阵愧疚。她一个从来没受过这种苦的城主女儿，跟着他跑了这么多年，一句怨言都没有。
尉迟霜走到洞口，往外看了看。那些绿眼睛还在，但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她看了一会儿，走回来，在周淮旁边坐下。
“这儿安全。”她说，“那些东西进不来。”
周淮点点头。
他靠着一块石头，闭上眼睛。头疼得厉害，像有人在里面拿锯子锯。刚才又跑那么远，整个人都快散架了。他想着先歇一会儿，歇一会儿就好。
但一闭上眼睛，他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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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
洞里的光还是那样昏黄黄的，分不清白天黑夜。尉迟霜靠在他旁边睡着了，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澹台明月也睡着了，靠着另一边的洞壁，头歪着，嘴角微微张着。
他轻轻把尉迟霜放平，让她躺好，然后站起来。
走到洞口往外看。
那些绿眼睛不见了。外面还是黑的，但那种黑不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而是正常的黑夜。远处有几点光在闪，不知道是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走回洞里。
那堆瓶瓶罐罐旁边，放着一只木碗。碗里有半碗水，清亮亮的。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很凉，带着一股草药味，但很解渴。
他喝完水，靠着洞壁坐下来。
脑子里还在转。
这是哪儿？洞是谁留下的？那些符文是谁刻的？那个人还在不在？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洞深处传来一声响动。
他猛地坐直，盯着那条通道。
通道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刚才那声响，他听得清清楚楚——是脚步声，有人走路的脚步声。
他站起来，悄悄走到通道口。
通道很深，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里。他站在那里，仔细听。脚步声又响了一下，比刚才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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