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把手从那块透明石头上收回来。
手指还有点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几根手指，看着它们在灰蒙蒙的光里微微发抖。那股麻从指尖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胳膊肘，然后就停在那儿，不走了。
澹台明月看着他，满脸担心。
“刚才怎么了？”
周淮说：“幻境。”
她愣了一下。
“什么幻境？”
周淮想了想。
“断脊山。许伯。”
他没再说下去。
澹台明月也没再问。只是伸出手，握住他那几根发麻的手指。她的手很凉，但那股凉意贴上来，手指上的麻好像淡了一点。
尉迟霜在旁边看着，忽然说：“这地方不对劲。”
周淮抬起头。
她指着远处那些一闪一闪的光。
“那些光，每次闪的时候，周围的东西就会变。”
周淮仔细看去。
确实。
那些光闪一下，周围灰色的空间就会扭曲一下。扭曲的时候，会出现一些画面。很模糊，看不清是什么，但能感觉到那是别的地方。
澹台明月也看见了。
“那是……别的幻境？”
周淮摇摇头。
“不知道。但最好别碰。”
——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走得更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脚下的感觉还是那么奇怪。软软的，但又不会陷下去。像踩在云上，又像踩在冰上。周淮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但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灰色，无边的灰色。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又出现一块石头。
和刚才那块不一样。这块是黑的，纯黑，黑得像墨。它立在那儿，一动不动，但在灰蒙蒙的光里，能看见它周围有一圈淡淡的晕。
周淮停下来。
他看着那块黑石头，看了很久。
澹台明月问：“要绕过去吗？”
周淮想了想。
“绕。”
他们往左边绕。
但刚走了几步，那块黑石头忽然动了。
不是整个动，是表面的黑色在动。像水一样流动着，流着流着，从里面伸出一些细细的黑线。那些黑线向四面八方延伸，越伸越长，越伸越快。
周淮大喊一声。
“跑！”
三个人转身就跑。
但那些黑线太快了。眨眼之间，已经追到他们身后。周淮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些黑线像活的一样，扭动着，扭曲着，朝他们扑过来。
他握紧那两只手，拼命往前跑。
跑了几步，脚下忽然一空。
不是踩空，是脚下的东西没了。刚才还能踩的灰色地面，忽然消失了。三个人往下掉，掉进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深渊里。
——
周淮不知道掉了多久。
可能是几息，可能是很久。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往下掉，往下掉，往下掉。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眼前是一片漆黑。
那两只手还在。
左边那只，右边那只。都还在，都握得很紧。
他用力握了握。
那两只手也用力握了握。
都在。
还活着。
——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下忽然踩到了东西。
不是那种软软的灰色地面，是硬的，实的，像石头。
周淮站在那儿，大口喘着气。
眼前还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能听见声音。
不是风声，是另一种声音。嗡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震动。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握紧那两只手。
那两只手也握紧他。
忽然，眼前亮了。
不是光，是裂缝。空间裂缝。无数道裂缝在他们周围出现，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网。那些裂缝里透出刺眼的白光，把三个人照得雪亮。
周淮看着那些裂缝，看着那些白光，心里忽然很静。
他知道这是什么。
空间乱流。
——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有的裂缝张开嘴，把周围灰色的东西吸进去。有的裂缝闭上，又张开，闭上，又张开，像呼吸一样。
周淮看着那些裂缝，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们在往一个方向移动。
不是自己走的，是那些裂缝在推。那些裂缝出现的地方，周围的空间就会扭曲，就会把他们往某个方向推。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远处，隐隐约约有一个巨大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但能感觉到它在那儿。那些裂缝，那些白光，那些扭曲的空间，都在往那个方向涌。
他忽然想起公羊寿说的话。
“天渊深处，有一座墟墓。那是上古大能葬身的地方。”
他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些涌过去的东西。
墟墓。
——
他还没想清楚要不要去，那些裂缝忽然动了。
它们不再只是出现和消失，而是开始移动。像活的一样，朝他们涌过来。一条，两条，十条，百条。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周淮大喊。
“跑！”
三个人转身就跑。
但那些裂缝太快了。眨眼之间，已经追到身后。
周淮回头看了一眼。
一条裂缝正张开嘴，朝澹台明月咬过去。
他想都没想，一把把她拉到身后。
那条裂缝咬在他胳膊上。
疼。
疼得他眼前一黑。
但他没松手，死死拉着她，继续往前跑。
——
跑了不知道多久，那些裂缝终于停了。
不是消失，是停了。它们停在他们身后，密密麻麻的，像一道墙。
周淮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
胳膊上有一道伤口，很长，很深。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脚下那片看不见的地上。
澹台明月看着那道伤口，脸色发白。
“周淮……”
周淮摇摇头。
“没事。”
他转过头，看着那道由裂缝组成的墙。
墙那边，那个巨大的东西还在。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墟墓。
他盯着那个方向，盯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头。
“走。”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道墙，慢慢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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