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前走，那股吸力越大。
不是风吹的那种吸，是另一种东西。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着他们往前拽。每一步都要用力，才能不被那手拖走。
周淮走在最前面。
澹台明月在左边，尉迟霜在右边。三个人手牵着手，走得慢，但稳。
脚下的海水越来越黑。不是那种灰黑色，是纯黑，黑得像墨，像深渊，像什么都照不进去的地方。周淮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无边无际的黑。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个巨大的漩涡。
近了。
更近了。
——
漩涡很大，大到看不见边。
它在那儿慢慢转动，每转一圈，海水就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骨头里震进去的，震得人浑身发麻。
周淮站在漩涡边缘，看着那个巨大的黑洞。
洞口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活着的东西，是别的东西。空间？时间？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进去之后，可能就出不来了。
——
他转过头，看着左边。
澹台明月也看着他。月光下，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怕吗？”
她想了想。
“怕。”
他又问：“还去吗？”
她笑了。那笑很轻，很淡。
“去。”
他又转过头，看着右边。
尉迟霜也看着他。她的脸也白，眼睛也亮。
他没问，她就回答了。
“去。”
——
周淮看着那两张脸，看着那两双眼睛，心里忽然很静。
他点点头。
“那就走。”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巨大的黑洞。
深吸一口气。
拉着她们，往前走。
——
第一步。
海水漫到脚踝。
第二步。
漫到小腿。
第三步。
漫到膝盖。
每走一步，海水就深一分。每深一分，那股吸力就大一分。大到后来，已经不是他们在走了，是那吸力在把他们往里拖。
周淮握紧那两只手。
握得很紧。
那两只手也握得很紧。
——
走到洞口的时候，海水已经漫到胸口了。
冰凉冰凉的，冷得人喘不过气。周淮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洞口就在前面。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闭上眼睛。
迈出最后一步。
——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不是天黑，是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脚底下的海水没了，头顶上的天空没了，身边的一切都没了。只有黑暗，无边的黑暗。
还有那两只手。
还在。
握得很紧。
他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两只手的存在。左边那只，右边那只。都在。
他想说话，但说不出来。声音一出口，就被黑暗吞了。
只能往前走。
拉着那两只手，往前走。
——
不知道走了多久。
可能是几息，可能是很久。
黑暗里忽然出现了一点光。
很弱，很远，像萤火虫屁股上那点亮。它在那儿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等他们。
周淮盯着那点光，一步一步往那边走。
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不是光，是一个出口。
他拉着她们，走进那个出口。
——
眼前忽然一亮。
周淮眯着眼睛，等了一会儿才看清。
他们站在一个灰蒙蒙的空间里。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色。远处偶尔有光芒闪烁，一闪就没了。脚下踩着的东西，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是实的。像踩在云上，又像踩在冰上。
他转过头，看着左边。
澹台明月站在那儿，也在四处看。
他又转过头，看着右边。
尉迟霜也站在那儿，也在看。
三个人，手还牵着。
都还活着。
——
尉迟霜忽然说了一句话。
“这就是天渊？”
周淮点点头。
他也不知道。但他猜，应该是。
澹台明月看着那些灰蒙蒙的东西，看着那些一闪一闪的光，忽然说：“周淮，你看那边。”
周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灰蒙蒙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活物，是空间自己在动。那些灰色的东西像水一样流动着，流过的地方，会出现一些细细的裂缝。裂缝一闪就没了，但出现的时候，能看见里面是黑的，比这里的灰还黑。
空间裂缝。
周淮想起公羊寿说过的话。
“天渊里空间错乱，时间流速不定。小心那些裂缝，被吸进去就出不来了。”
他握紧那两只手。
“跟着我。”他说。
——
三个人往前走。
脚下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走起来软软的，但又不会陷下去。每一步都很奇怪，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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