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天还没亮透，陆家院里就飘起了炊烟。
陈岚薇穿着棉袄走出屋，脚步轻快得很，反观隔壁屋的陆逸辰，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
双眼无神地盯着糊着报纸的屋顶，心里在反思：感觉这半年自己锻炼很有效的啊，都比其他几个团长强太多了，为啥在这事上总是被自家媳妇儿碾压，啥时候才能重振雄风啊？不过转念一想，自家媳妇儿是个精怪，人不能与之相比。
越想越没劲，眼皮子跟挂了铅似的，没一会儿又呼呼睡了过去。
院儿里，笑笑跟城城穿着新做的虎头鞋，围着陈岚薇转圈圈，见没瞅见陆逸辰，俩娃仰着小脸问：“娘，爹咋还不起来？太阳都晒屁股啦！”
陈岚薇随口胡诌：“你爹昨晚帮娘打蚊子，累着了，让他再睡会儿。”
这话刚落，笑笑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大人似的叉着腰：“娘，奶昨天才说，过了年我就是两岁的大孩子了，冬天哪来的蚊子？你是不是骗我们呢！”
城城突然举起小手，眼睛亮晶晶的：“娘，我知道为啥！”
陈岚薇一愣：“哦？城城知道啥？”
“小宝哥哥跟我们说的！” 城城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他说要是爹早上不起，准是晚上跟妖精打架累着了！”
这话一出，刚好路过的白玲玲 “噗嗤” 笑出了声，陈岚薇也闹了个大红脸，俩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不远处的小宝。
小宝缩着脖子往后退，小声辩解：“上次我爹早上总打哈欠，我问他咋了，他就这么说的…… 我没骗人！”
陈岚薇笑着拍了拍白玲玲的肩膀，递了个 “彼此彼此” 的眼神。
陈岚薇赶紧转移话题：“好了好了，别唠这个了，祖祖在堂屋剪窗花呢，你们快去看看，谁剪的蝴蝶最像！”
俩娃一听剪窗花，立马忘了追问，拉着小宝就往堂屋跑。
早饭过后，陆父搬来一张八仙桌放在院儿里，又拿出裁好的大红纸、研好的墨汁，还有一支狼毫笔，对着陈岚薇说：“岚薇，去年的对联是你写的，今年还得劳烦你，贴出去咱家有面子！”
陈岚薇也不推辞，挽起袖子就坐了下来。
先写大门的对联，上联 “一元复始呈兴旺”，下联 “万象更新谱华章”，横批 “恭喜发财”。
她运笔流畅，字迹遒劲有力，墨汁落在红纸上，衬得格外喜庆。
吴波刚从知青院回来，一进门就瞅见这一幕，赶紧凑过来，啧啧称赞：“嫂子，看不出来啊！你这字比镇上写对联的老先生还厉害，陆团这是走了啥运，能娶着你这么能干的媳妇？我看他有点配不上你！”
这话刚好被跑出来的笑笑听见，小姑娘立马叉着腰大声反驳：“吴叔叔你说错啦！我爹可厉害了！他能扛着我跟弟弟走三里地不喘气，还能修炕洞，上次伴生蛇花花缠在房梁上，还是我爹给抱下来的！还有还有，我爹打蚊子可准了，一抬手就能拍着！”
陆逸辰刚醒还迷糊着，一听闺女这么维护自己，瞬间来了精神，走到笑笑身边，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听见没？我闺女都知道我厉害！”
陈岚薇放下笔，笑着打趣：“哟，这不是‘打蚊子累着’的陆团吗？醒了就快来帮忙，把写好的对联晾起来，别蹭了墨。”
陆逸辰嘿嘿一笑，赶紧接过对联，小心翼翼地挂在院子里的绳子上，心里那点 “萎靡不振” 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有闺女护着，有媳妇疼着，这日子还有啥不满足的？
接下来陈岚薇又写了十间屋子的对联，有贴在卧室的 “阖家欢乐迎富贵”，有贴在厨房的 “三餐有味福满堂”，还有贴在鸡窝旁的 “六畜兴旺”。
每写完一副，陆逸辰就赶紧接过去晾着，吴波在一旁帮忙递纸，嘴里还不停夸：“嫂子，你这手艺得好好传下去！”
到了下午，年夜饭的准备就热闹起来了。
陆母跟石春草、白玲玲在厨房忙得团团转，灶台上炖着小鸡炖蘑菇，砂锅里熬着酸菜白肉，铁锅里炸着金黄的丸子和藕盒，院子里的煤炉上还煨着红烧肘子，香味飘得老远，勾得几个娃时不时往厨房跑。
吴波主动请缨端菜，他端着一盘炸丸子出来，一边走一边报菜名：“炸丸子来咯 —— 外酥里嫩，咬一口直冒汁儿！”
说着就咽了口口水，眼睛还盯着盘子。
笑笑跟城城、石头几个娃围着他，紧张地盯着他的嘴：“吴叔叔，你别说话啦！口水流到丸子里，我们就不能吃了！”
吴波闹了个大红脸，赶紧把盘子放在桌上，挠着头笑：“对不住对不住，叔叔下次注意！”
陆父看着这场景，笑着拿出一瓶白酒，给陆逸林、陆逸森、吴波各倒了一杯：“今儿个大年三十，都喝点，热闹热闹！”
等到所有菜都摆上桌，满满一桌子菜看得人眼花缭乱：冒着热气的小鸡炖蘑菇，油亮亮的红烧肘子，酸香扑鼻的酸菜白肉，金黄酥脆的炸藕盒，还有甜滋滋的拔丝地瓜和象征 “年年有余” 的清蒸鱼 。
这可是陆逸森特意去河里捞的，新鲜得很。
陆父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今年咱们家添了笑笑和城城，是个好年景！大家都吃好喝好，来年顺顺利利！”
说完，大家就动起了筷子。
几个娃吃得最欢，笑笑拿着勺子舀拔丝地瓜，糖丝拉得老长，粘了一嘴巴；
城城爱吃炸丸子，一口一个，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
小宝则盯着红烧肘子，啃得满手是油。
没一会儿，几个娃就撑得靠在椅背上，笑笑拍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叹了口气：“哎呀，你咋这么不争气呢？才装这么点就满了，还有好多好吃的没吃呢！”
城城也跟着点头，小眉头皱着：“就是，我的肚子也太小了，下次要多吃点饭，把肚子练大！”
满桌子人都被俩娃逗笑了，陆母笑着给笑笑夹了块鱼：“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吃不完咱留着明天吃！”
窗外渐渐响起了鞭炮声，屋里的笑声、说笑声混在一起，暖融融的炕烧得人心里也热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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