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刚见他如此坚持，虽然心里犯嘀咕，却也不好再反驳什么，只得收了刀鞘，一脸不情愿地跟在后面。
那中年男子，终于得以喘息。
他抬起头，看向小乙，眼神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感激。
“多谢……多谢这位差爷体谅。”
他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沙哑，却依旧能听出几分久居上位的沉稳。
“我是实在走不动了，绝非……绝非有意耽搁二位的行程。”
小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出门在外，总要互相照应。”
他这句话说得平淡，却让那中年男子的脸上，露出一种极为诧异的神情。
他似乎从未想过，会从一个押解自己的解差口中，听到“互相照应”这四个字。
“谢谢，谢谢。”
他连声道谢，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
小乙在公文上看过那人的名字。
赵衡。
“看年纪，您也算我长辈，小子就称您一声赵叔吧。”
此言一出，不仅是赵衡，连后面的王刚都瞪大了眼睛。
赵衡脸上的肥肉微微一颤，惊愕地看着小乙。
小乙却仿佛没看见他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叫小乙，他叫王刚。”
“从凉州到北仓，这一路上，山高水长，咱们仨，还得相互依仗着过些日子呢。”
一番话，说得恳切又自然。
赵衡愣了半晌，才从那堆肥肉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哎，好，好嘞。”
他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着竟有几分滑稽。
王刚跟在二人身后，一言不发。
他脑子里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他想不通。
他实在想不通，小乙哥怎么会对一个阶下囚，如此客气？
这和他那些老油条前辈们教的，完全不一样。
小乙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放慢脚步，与他并行。
“想不明白？”
王刚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小乙的目光望向远方，声音压得很低。
“出门在外，身份是身份，人是人。”
“他是囚徒，咱们是解差，这是公事。”
“可这一路上，天高皇帝远，指不定会遇上什么牛鬼蛇神。多个朋友，总比多个处处给你下绊子的敌人要强，不是吗？”
“咱们的差事，是把他安安全全送到北仓，不是跟他结仇。”
“大家相安无事，你好我好大家好，平平安安拿到赏钱，这才是正理。”
王刚听着小乙的话，似懂非懂。
他觉得小乙哥说的每个字都对，都很有道理。
可这些道理，却又和他过去一个多月耳濡目染的的认知，格格不入。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相信。
“小乙哥，我听你的。”
他一脸崇拜地看着小乙，由衷地说道。
“你是有大智慧的人，不然，大将军也不会那么赏识你。”
大将军。
这三个字，像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赵衡，那看似疲惫的身躯，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
他的身子突然僵硬了一下，脚步也停顿了一下。
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自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随即，一切又恢复了原状。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风吹过水面，泛起的一丝涟漪。
但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小乙的眼睛。
小乙心中也泛起了嘀咕，莫非这人也 朝廷中人？
难道和大将军也是旧相识？
三人就这样，一个不紧不慢地领着路，一个满心敬佩地跟着，一个心事重重地挪着。
走了足足几个时辰。
官道旁，终于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树林。
林间的鸟鸣，清脆悦耳。
就在那片树林的边缘，一辆青布马车，正静静地横在那里。
像一个沉默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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