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福指着阿东,显然是被阿东气着了。
“我还以为您得睡到晚上呢!”阿东直起身,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昨儿您喝得可不轻,被阿乙搀上车的时候,路都快走不动了,抱着车轱辘不撒手,还非要跟马称兄道弟——”
“行了行了!”阿福赶紧打断他,耳朵尖又红了。
“——嘴里还念叨着‘桃儿桃儿’,那声音大的,整条街都听见了。”阿东根本不管阿福的打断,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后来还是桃儿姐出来拍着你的脸说了句‘回家再叫’,您才消停了。”
“你这张嘴......”
阿福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力道不大,但那表情像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什么老爷夫人的,开我玩笑是不是?”阿福赶紧转移话题,“咱们之间还整这些虚的?”
他指了指地上堆了半院子的酒坛,“这是作甚?怎么搬这么多酒来?是要在我家开酒铺吗?”
阿东嘿嘿一笑,眯着眼睛,脸上带着几分促狭,那表情就像一只偷了鸡的狐狸:“朱放朱院长说了,昨儿你和桃儿回门,他们今日也要回你这福宅的门。”
“回门?”阿福愣了一下,“回哪门子的门?”
“回你这福宅的门啊!”阿东摊开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朱院长说了,这叫礼尚往来。昨天你跟桃儿去李府见,今天他们就到你这福宅来做客。这不,人还没到,酒先到了。”
阿福看着地上那十几坛兰香醉,又惊又笑。他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坛,坛子是陶的,上面贴着兰香坊的封条,封条上的字是姚师傅亲笔写的——“甲等兰香醉”。
“整整十二坛......”阿福数了数,倒吸一口凉气,“朱院长这是要把我喝死啊?”
“这才哪到哪!”阿东一挥手,“朱院长说了,这些酒只是开胃的,正餐在后面呢。”
“还有?”
“可不是嘛!”阿东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但眼神亮晶晶的,“你猜怎么着?朱院长在崇文尚武堂憋坏了!天天被几十个学生围着,这也不让那也不让,连喝酒都得偷偷摸摸的。有一次他在学堂后院喝了两口,被陆先生撞见了,然后、你知道的——”
“朱院长也不容易。”阿福笑着摇头,“朱放那性子,跟个猴儿似的,哪能闲得住。”
“所以啊!”阿东一拍大腿,“朱院长昨儿一听说你和桃儿回门,乐得跟什么似的,当场就拍板说今天要来喝酒。他还说了,今晚不止他一个人来。”
“还有谁?”
“杜甫杜院长、陆羽先生、韩揆教头、张继掌柜的、还有萧叔子。”阿东掰着手指数,数到第六个的时候又折回去重数了一遍,“朱院长说了,没来的就是不给福掌柜面子。”
“这叫什么话!”阿福哭笑不得,“来不来是人家的自由,怎么还上纲上线了?”
“我也是这么说的。”阿东摊开手,一脸无辜,“但朱院长不听啊!他说了,福掌柜大婚是天大的喜事,不来喝酒就是不把福掌柜当兄弟。我听了这话,觉得有道理,就把能叫的都叫上了。”
他说完,还下意识地看了看那堆酒坛,目光在那十二坛酒上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意思很明显——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拉。
阿福太了解阿东了。阿东这个人,脸上从来不藏事,心里想什么,全写在眼睛和眉毛上。此刻他的眉毛是挑着的,眼睛是亮晶晶的,嘴角是翘着的,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嘿嘿嘿,今晚有好戏看了。
“你笑什么?”阿福没好气地问。
“我没笑啊。”阿东赶紧把嘴角压下去,但那笑意从嘴角转移到了眼角。
“你明明在笑。”
“我真没笑。”阿东板着脸,但那脸板得跟纸糊的似的,风吹就破。
“你......”
阿福正要说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都来啊?”
桃儿从后面走出来。她已经换了衣裳,一件银红色的衣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头发重新梳过,挽了个妇人的发髻,插了一根赤金簪子,簪头是一只展翅的蝴蝶,翅膀薄得透光。
她的脸上带着笑,那笑是开心的,是发自内心的。但语气里有些意外和急切,两种情绪搅在一起,让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分。
“那家里也没准备这么多菜啊!”桃儿走到阿福身边,自然地挽住了阿福的胳膊,“我原以为只有你们两个人来,我让大花准备了几个菜,现在哪够这么多人吃?”
阿福低头看了看桃儿挽着自己的手,心里那一块地方就软了,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他偷偷吸了一口气,桃儿身上的桂花香钻进鼻子里,和枕头上的一模一样。
阿东把阿福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嘴角又翘了起来,这回是怎么压都压不住了:“还真让杜院长说着了。”
“杜院长说什么了?”桃儿问。
“杜院长说了,你们刚搬进这福宅,东西肯定没备齐,灶房里怕是连锅都还没烧热呢。”阿东侧过身,让桃儿看那满当当的食材,“所以人还没到,食材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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