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剑还在？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东华老天师的手微微一顿。师兄，你认得这柄剑？
老道没有回答。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可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空洞。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东华老天师说话。
不认得…不认得…你是谁？你为什么叫我师兄？
东华老天师叹了口气。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握紧了剑，向前迈了一步。
老道也动了。他不再站在原地，而是朝东华老天师走来。他的步伐很慢，可每一步都跨出去很远，像是脚下的地面在自动缩短。他的身体在移动的时候，周围的空间在扭曲，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膜包裹着他，把光线都折射了。
两柄剑撞在了一起。
东华老天师的雪白长剑和老道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柄黑色长剑，剑尖对剑尖，撞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那声音不大，可穿透力极强，震得周围的人都捂住了耳朵。碰撞的中心爆出一圈白色的光环，光环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红土被掀起一层，碎石和断枝在空中飞舞。
两人各退了三步。东华老天师的道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白发白须在风中飘动。老道的头发也被吹散了，花白的发丝在风中飞舞，像一堆枯草。两柄剑的剑尖上都出现了细小的裂纹，东华老天师的雪白长剑剑尖缺了一个小口，老道的黑色长剑剑尖也缺了一个同样大小的小口。
老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又抬头看了一眼东华老天师的剑。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好剑。
你的也是。东华老天师说。
两人再次交手。这次不是试探，是真正的生死相搏。东华老天师的剑法不像云渺师傅那样飘逸，也不像我这样凌厉。他的剑法很慢，慢到每一剑都像是在水中挥动，可那种慢不是迟钝，是厚重。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低沉的轰鸣。老道的剑法却很快，快到我这个以速度见长的人都有些看不清。他的剑像一条黑色的毒蛇，在空中游走，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每一剑都指向东华老天师的要害，咽喉、心口、丹田、太阳穴。
两人打了三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
我在旁边看着，握着清龙劫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在找机会。我的修为不如他们，真元消耗又大，正面硬拼不是对手。可我有我的优势，风影遁的速度，天衍御剑的远距离攻击，还有九窍带来的强大感知。我能看清他们交手的每一个细节，能预判老道下一步的动作。这是东华老天师需要我的原因。
老道一剑刺向东华老天师的胸口，东华老天师侧身格挡，两剑相交，火星四溅。就在这一瞬间，老道的后背露出了一个空档。不是漏洞，是他故意留的？还是真的疏忽了？我来不及判断，也不能犹豫。
清龙劫出鞘，金色流光直取老道的后心。天衍御剑诀，全力催动。剑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速度快到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老道感觉到了背后的杀意，他的身体微微一顿，黑色的长剑从东华老天师的剑上滑开，反手一剑，朝身后斩去。
清龙劫被他的剑挡住了，又是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可这次，我没有退。剑被挡住的瞬间，我的意念一动，清龙劫在空中一个急转弯，从另一个角度再次刺向老道的肋部。天衍御剑诀的优势就在这里，剑在空中，不受手臂的牵制，不受身体的限制，我的意念到哪里，剑就到哪里。
老道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来对付我的飞剑，这样一来，他对东华老天师的攻势就弱了几分。东华老天师抓住这个机会，剑法陡然加快，白色的剑光如匹练，将老道笼罩在其中。
老道被逼得连连后退。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不是恐惧，是烦躁。像一只被苍蝇骚扰的猛兽，伤不了他，可烦人。
滚开！他低吼一声，左手一掌拍出，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朝我涌来。
我没有硬接。风影遁全力施展，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从掌力的边缘滑过。那股掌力打在我身后的红树上，树干炸开，木屑纷飞，整棵树轰然倒塌。
东华老天师趁老道分神的机会，一剑刺中了他的左肩。白色的剑尖刺穿了暗紫色的道袍，刺进了皮肉。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浓稠得像墨汁。老道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他的右手一剑挥出，东华老天师抽剑后退，肩头的伤口喷出一股黑血。
老道低头看着自己肩上的伤口，看着那些黑色的血，他的眼睛里忽然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种波动不是烦躁，不是愤怒，是痛苦。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痛苦。
师弟…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杀了我。
东华老天师的剑顿了一下。师兄，你说什么？
杀了我。老道的声音大了些，可还是很低，低到像是在哀求，我控制不住自己，它在我体内，它在吃我，杀了我！趁我还能…
他的话没有说完。他的眼睛里那丝清明的光，像风中的烛火，闪了几下，灭了。那双眼睛又恢复了血红色，而且比之前更红，更亮，像两团燃烧的血焰。他的身体猛地挺直，脸上的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空洞的、虚无的表情。
东华老天师没有说话。他的剑尖还在滴着黑血，他的白发在风中飘动，他的眼睛看着老道，目光里有悲伤，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很沉的东西。
唐明。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在。
再来。不要停。他的意识还在，只要我们不放弃，他还能醒过来。
我点了点头。清龙劫再次飞起，金色流光在空中画出一个又一个圆。东华老天师的雪白长剑也飞了起来，不是脱手飞，是握在手里，可他的剑法和我的飞剑配合得天衣无缝。我的剑从远处骚扰，他的剑从正面强攻。一远一近，一快一慢，老道被两面夹击，渐渐落入了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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