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银杏山庄的后山。月亮被云吃了，山路上黑得像倒扣的锅底。四道黑影贴着山壁往上挪，脚踩在落叶上窸窸窣窣响。
“我他妈，这辈子没爬过，这么陡的坡。”大刘喘得跟破风箱似的，背包里的工具叮当作响。
“闭嘴。”柯景阳压低声音，“前面有光。”
四个人趴在山脊上往下看。银杏山庄废墟里，两束手电光晃来晃去。保镖在巡逻，一共三个，穿着黑西装，腰里别着对讲机。
“不是说，周永昌生把人都撤了吗？”阿杰趴在旁边，眼镜片上全是汗。
“撤的是明哨，这是暗哨。”陈薇用夜视望远镜看，“看走路姿势，是专业的，不是普通保安。”
大刘咂咂嘴：“一个月给多少钱啊，大半夜来这鬼地方巡逻？”
“你操那心干啥？”柯景阳从背包里拿出无人机，“阿杰，干扰准备好了吗？”
“早好了。”阿杰打开笔记本，屏幕蓝光映着他脸，“方圆五百米，所有无线信号全屏蔽。他们现在对讲机就是块砖。”
“监控呢？”
“十五分钟循环画面。”阿杰敲回车，“山庄里八个摄像头，现在全在播昨天的录像，没风，树叶都不动的那种。”
柯景阳放飞无人机。巴掌大的黑色小飞机，悄无声息滑进夜空，传回实时画面：三个保镖在假山附近转了两圈，其中一人点了根烟，火星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等。”柯景阳说。
等了大概十分钟，抽烟那个保镖跟同伴说了句什么，三人一起往主楼方向走了。
“换岗？”大刘问。
“上厕所。”陈薇盯着屏幕，“他们进主楼了，那边有临时搭建的厕所。”
“机会。”柯景阳收起无人机，“走。”
四人猫着腰冲下山坡，跨过倒塌的围墙，直奔假山。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点，照得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像蹲着的怪兽。
“西侧第三块……”柯景阳数着石头，找到那块石板。比周围的都大，边缘长满青苔。
大刘蹲下摸了摸：“锈死了，根本撬不动。”
“用这个。”陈薇从背包里拿出液压剪，咔哒一声展开，像个巨大的螃蟹钳子。
大刘接过，卡在石板缝隙里，用力一压，液压杆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石板“嘎嘣”一声，裂开条缝。
“牛逼啊这玩意儿。”大刘眼睛亮了，“哪儿搞的？”
“特警队退役装备。”陈薇说，“小心点，声音别太大。”
石板被完全撬开，露出黑乎乎的洞口，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味冲上来。
柯景阳打着手电往下照。是台阶，水泥的，很陡，往下延伸七八米就到头了，前面是条横向通道。
“我打头。”他戴上头灯，第一个下去。
台阶湿滑，长满青苔。柯景阳扶着墙往下走，手摸到墙上有什么东西，刻的。他用手电照了照，是些歪歪扭扭的字：“张三到此一游”、“李四爱王五”。最早的是1999年，看来这些年，没少有人溜进来玩。
下到底，横向通道更窄，只能猫着腰走。顶上往下滴水，滴滴答答，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这他妈，跟钻坟似的……”大刘在后面嘟囔，他个子大，几乎是爬着走。
通道走了大概二十米，前面出现铁栅栏，锈得看不出原色，把路完全封死了。
“操。”大刘挤到前面，“这也过不去啊。”
“有缝隙。”柯景阳用手电照栅栏底部。栅栏和地面之间，有条十厘米左右的缝，但全是污水，黑乎乎的，看不出多深。
“底下是管道。”陈薇蹲下看了看，“原来的排水管，后来废弃了。从这儿钻过去，应该能通到地下室。”
大刘脸都绿了：“钻？这水他妈什么颜色，你没看见？墨汁似的！”
“那你在这儿等着。”柯景阳开始脱外套，“我先过去看看。”
“等等。”阿杰在后面说，“我放个探头进去。”
他从背包里，拿出个乒乓球大小的东西，连着线，放进水里。探头自带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显示：管道直径大概八十厘米，里面积水不深，就二十公分左右，但淤泥很厚。往前五米，有个向上的弯道。
“应该能过。”阿杰说，“但得爬过去。”
柯景阳把外套，和背包用防水袋裹好，系在腰间，然后趴下，往栅栏底下钻。污水冰凉刺骨，淤泥的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往前挪。头灯的光在水面晃荡，照出管道壁上厚厚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虫子。
爬了大概三米，前面突然开阔，是个交汇处，三条管道汇到一起。正前方那条管道往上延伸，应该就是通风口。
柯景阳站起来，水只到膝盖。他朝后面喊：“过来吧，能走！”
大刘骂骂咧咧地钻过来，一身泥水，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陈薇和阿杰相对利索些，但也都成了泥人。
四人沿着向上的管道继续走。管道越来越窄，最后变成直径只有六十厘米的圆管，必须手脚并用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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