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妈，是给人走的吗？”大刘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当年检修用的。”陈薇在前面说，“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爬了大概五米，前面出现光亮，是通风口的铁栅栏，外面有微弱的灯光透进来。
柯景阳爬到栅栏边，透过缝隙往外看。外面是个房间，不大，堆着些废弃的机器设备。墙上有个破旧的配电箱，指示灯一闪一闪。
“设备间。”他低声说。
铁栅栏用四颗螺丝固定，已经锈死了。大刘从后面递过来扳手，柯景阳开始拧。螺丝锈得厉害，拧不动。
“用这个。”陈薇递过来一小瓶液体，“除锈剂。”
喷上除锈剂，等了半分钟，再拧，螺丝松动了。四颗螺丝全部卸下，柯景阳小心翼翼地把铁栅栏挪开。
通风口离地面两米多高。他先跳下去，落地很轻。房间里有股机油，和灰尘的味道，墙角堆着几个破轮胎，上面落满灰。
大刘第二个跳下来，咚的一声，震得地板都在抖。
“你能不能轻点！”阿杰在上面骂。
“我这一百八，你让我怎么轻？”大刘揉着膝盖。
等四人都下来，柯景阳打手势让他们别出声。他走到门边，贴着门缝往外听。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声。
“安全。”他拉开门。
走廊很长，两侧都是房间，门都关着。墙上刷着绿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的水泥。天花板上每隔十米有盏灯，光线昏暗。
柯景阳沿着墙往前走，手电光扫过墙面。突然，他停住了。
墙上刻着字。
字迹很深，像是用钉子之类的硬物刻的，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辨认：
“1989.3.21，此生不忘”
旁边还有些模糊的涂鸦，像个简单的婴孩轮廓，下面有四个小字：“念阳百天”。
柯景阳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水泥粗糙，边缘锋利，可以想象当年刻字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这是王叔刻的？”陈薇轻声问。
柯景阳点头：“1989年3月21日，他被关进来的第三天。念阳百天。那天是文阳出生一百天。”
大刘凑过来看：“关进来还想着给孩子过百天？这老爷子心挺大啊。”
“不是心大。”柯景阳说，“是提醒自己，外面还有人在等。”
他继续往前走。墙上每隔几米就有刻字，有的是日期，有的是名字，有的只是简单的划痕。像是计算时间用的“正”字。
数了数，一共十三个“正”字。
六十五天。
王叔被关了六十五天。
走廊尽头是扇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有把大锁。柯景阳拿出王叔给的那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锁开了。
铁门很重，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是个更大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中间摆着张铁床，床脚用铁链固定在地上。
墙上刻满了字。
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刻到天花板。有些是完整的句子，有些只是只言片语：
“秀兰，我对不起你”
“周永昌生，你不得好死”
“念阳，爸爸好想你”
“如果我死了，谁来照顾他们”
“今天听到孩子的哭声，是幻觉吗”
“第六十三天，快撑不住了”
“第六十四天，秀兰来看我，她哭了”
“第六十五天，我出去了，但心死了”
柯景阳看着满墙的字，喉咙发紧。他仿佛能看见，三十年前，一个男人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用指甲，用捡来的铁片，在墙上刻下这些字。
刻下绝望，刻下愤怒，刻下对妻儿的思念。
“看这儿。”陈薇指着墙角。
墙角刻着一幅简笔画：两个人，一大一小，手拉着手。旁边写着：“和景阳、念阳去公园”。
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画的人很用心，连孩子衣服上的纽扣都画了。
柯景阳蹲下，手指轻轻拂过那幅画。
原来王叔被关在这里的时候，不止想着文阳，也想着他。
“有人来了。”阿杰突然说。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越来越近。
四人迅速躲到门后。柯景阳拔出甩棍，大刘从腰间抽出根短钢管，陈薇和阿杰贴着墙，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门把手转动。
门被推开一道缝。
一只手伸进来，手里拿着手电。
柯景阳正要动手，手电光照在他脸上，然后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
“景阳哥？”
是周明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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