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困难？”婆婆问。
“困难肯定有，困惑更多。”我笑着说道，“在这个世界上，让我觉得最尴尬的事情是，我发现，当我想要去解决某些事情的时候，很多以前我否定的，变成了我现在所想采取的措施。”
“这不就是庄子里的问题吗？”萧越看着我，笑着问道。
“嗯，好像是。”我笑着，“有些人认为这是一个问题，但我觉得并不是。”
“怎么说？”萧越问。
“因为，从总体上来说，是两个层面的问题。”我笑着解释道，“我们要有理想，因为，理想是特别完美的，是我们追求的最高目标。可是，我们也需要面对现实，因为，现实不可能那么理想，甚至可能在某些时候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无法按理想操作。”
“为什么？”萧越追问。
“因为，绝大多数人没有意识到的问题是，现实社会中的人，带着各种各样的缺憾。”我笑着说道，“因为这些问题和缺憾，我们往往难以用道德来约束人性，只能想办法在规则的范围内解决问题。”
“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萧越叹了一口气，“很多人都在说，人不是心眼坏，只是人性的趋利避害罢了。”
“这种话不过是在将问题归结为人性，希望由此仍旧扞卫人本善良罢了。”我笑着说道，“扞卫人之初性本善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还相信性善，在对现实失望的时候，仍旧可能选择用好的方式去处理问题，而不是破罐子破摔。”
“所以，您支持用制度来管理人，而不是用仁、义管理人？”萧越问道。
“确切来说，仁、义是比较高的标准，比较模糊，缺乏可操作性。”我笑着说道，“当我们说我们要仁义的时候，很多人脑海中是模糊的，不知道什么是仁义。这就跟我们说，桥之梦工厂今年要盈利，很多人并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我说，我们今年要争取创收三百万，所有人就明白了，哦，三百万，这是目标。”
“我明白了，将仁、义量化成为所有人都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标准，以标准去规范人的言行。”婆婆笑着，“可这样一来，好像会出现很多达到了标准但实际上并不怎样的人。”
“是的，这就是量化存在的问题。”我笑了，“同样是盖布被，司马光得到了一致赞同和认可，公孙弘却受到了非常清晰的讥讽。只因为，内容和实质之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我想起了《教父》。”孟晴泽看了看我，“唐·维多·科利奥尼是美国纽约最有势力的黑手党家族首领。他白手起家建立起了庞大的地下帝国，为人有着自己的处世哲学和原则，既威严又重情重义，深受爱戴。我印象最深的还是，迈克尔开始从一个原本想远离家族黑手党事业的人，变成了一个冷酷、果断的黑手党家族领袖。”
我看了看孟晴泽，笑着说道：“终究还是利益。就像现在很多人在自以为很帅地说着断亲一样，真正能够断亲的有几个？”
“你的意思是？”孟晴泽有些困惑。
“人无时无刻不在规则中，但每个人所面对的规则和所选择的规则是不一样的。”我笑，“其实，迈克尔尽管表面上不喜欢唐的处世哲学和原则，但在日复一日的熏陶中，早已变成了和唐相似的人，长大后变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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