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汉书·外戚传》有云:“外戚之祸,自古有之,或凭椒房之宠,窃弄威权;或恃肺腑之亲,倾覆社稷。”权柄下移,非独朝纲紊乱,更必贻患邦本。故雷霆以收柄,方得政体清明;律法以裁私,乃能边疆永固。勋名但寄傣禄章绶,不使势越朝堂;乱世先安内患,方能外攘夷狄,此中兴之要道也。
一条鞭法扩围试点,成效渐彰。国库积粟日丰,帑银渐盈;北线鞑靼屡战屡北,遁走漠南;南线倭寇闻风丧胆,远遁沧海。双线捷报络绎入都,大吴基业得逢战略转折之良机,中兴曙光初露。然萧燊立于丹陛之上,未敢稍释忧怀,深知“攘外必先安内,治乱必先除奸”之理——方今腹心之患,非在边夷,而在外戚。
时外戚诸族,借椒房之亲,盘根错节于朝野。或踞宫廷之中,暗操机要,窃弄事权,干预选贤任能;或染指地方利源,垄断盐铁漕运,苛剥黔首以自肥;更有甚者,暗结朝中小人,私通外藩,往来密语,觊觎神器,渐成尾大不掉之势,为战时政体稳定之沉疴。此弊不除,新政难续,战事虽利,终恐祸起萧墙。
时维深秋,朔风骤起,砭人肌骨。紫禁城千门万户,琉璃飞瓦覆满薄霜,映着暮色微光,愈显清寂。阶前古梧,叶脱枝疏,簌簌之声不绝,随风卷落阶下,堆作寒茵。萧燊独立于御书房窗前,玄色龙袍被风微拂,指尖轻叩雕花棂栏,声响清越,暗合胸中之思。
窗外暮色渐浓,宫人们次第掌灯,点点灯火自廊下蔓延,绕殿穿庭,将宫墙楼阁映得明暗交错。萧燊凝眸远眺,目光穿透沉沉夜色,似能洞见外戚私邸之密谋,朝堂隐伏之暗流。良久,他缓缓敛眸,掌心紧握,胸中已有定算:当趁中兴之锐气,借国库充盈、边患稍缓之隙,以雷霆手段削夺外戚权柄,清其党羽,裁其特权,永杜干政之虞。唯如此,方能为新政推行扫清障碍,为双线战事稳固后方,使大吴中兴之基,深植于清明朝堂之上。
秋溪泛游?食糕
时维金素,金风送爽,秋波潋滟。
予棹舟泛于溪湄,舟中陈新制月饼,甜香沁腑。
兼置黍粽,软糯且回甘。
两岸霜林若染,满目黛色,残荷倒景于水,别具幽致。
虽处秋时,无寒食禁烟之旧俗,然清游之际,雅兴遄飞,颇有赋诗之意。
食糕
桂风梳水泛兰舟,露染汀花逐浪浮。
糯粽凝香传旧味,冰蟾入饼锁新秋。
疏林坠叶敲舷碎,浅渚寒烟绕袖幽。
岂羡寒食寻古意,一觞一咏自风流。
深秋朔风,穿檐过脊,卷御书房外残叶,堆作阶前寒茵。案上烛火为风所扰,摇曳不定,将三人身影投于壁间,忽明忽暗,如世事浮沉。萧燊召尚书令楚崇澜、中书令孟承绪、都察院左都御史虞谦入内议事,手中紧攥玄夜卫所呈密报,纸页为指力所迫,微泛褶皱。
其声凝重如凝霜,沉声道:“近日玄夜卫密探奏报,外戚势焰日炽。国舅柳承业恃太后之宠,私引外臣入东宫谒见太子,妄议文官铨选之法,逼吏部为其宗族子弟授官;驸马沈文彬于江南强占民田两百余亩,借盐铁新政之利,垄断苏州三成丝织业,勾结地方盐商偷税漏税。二人皆凭椒房之亲,恃权自肥,目无王法。”
楚崇澜趋前一步,朝服下摆扫过阶前残霜,躬身奏曰:“陛下明察!《汉书·外戚传》有诫:‘外戚不掌政,国运自绵长;亲族预机务,邦本必动摇。’前朝吕氏专权、霍氏擅政,终致社稷倾颓、宗室喋血,殷鉴不远。今我朝正处战略转折之际,北线御鞑靼需粮草军械络绎不绝,南线抗倭寇待水师战船迭代更新,若外戚暗中掣肘新政、结党舞弊,轻则贻误战事,重则动摇国本。臣以为,当速裁外戚之权:先夺其宫职,以清内廷;再查其产业,以追赃私;后定其规制,以固长效,方能安朝纲、凝民心。”言罢,目光如炬,尽显宰辅统筹全局之魄力。
孟承绪亦拱手附议,手中持《礼记》残卷,语含沉郁:“《礼记》有云‘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外戚虽为亲族,然权柄过盛必生异心,势大则骄纵,骄纵则乱政。今柳承业借太后威势,屡遣人请托吏部,为其侄柳明正谋东宫詹事之职;沈文彬凭驸马身份,抗缴丝织赋税,地方官畏其权势,敢怒而不敢言。若不及时遏制,恐养痈成患,尾大不掉,届时再图剪除,必动干戈,祸及苍生。”
虞谦手持监察奏报,声如金石,刚正不阿:“臣已令柳清臣暗中核查,柳承业纵容家奴殴打巡查御史,致御史重伤卧床;沈文彬于江南贿赂应天按察使,包庇产业偷漏赋税逾万两,更强征渔民为丝织工坊苦役,民怨沸腾于市井。外戚凭特权横行乡里、败坏吏治,既毁一条鞭法之公平,又寒天下百姓之心。韩非子曰‘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当以律法为凭,彻底收其权柄,严查不法行径,以儆效尤,以正朝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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