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宫巷,火光尚未散尽,四面八方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宫中留守的龙虎卫尽数被惊动,循着巨响蜂拥而来,乌泱泱的甲士从各条宫道汇聚,层层叠叠,朝着孤身伫立的江浪汹涌围去。
江浪身形落拓不羁,封云剑提在身侧,酒葫芦放在口中,将其中残酒一饮而尽。
几名冲在最前的龙虎卫挺戟便刺,江浪略一抬眼,剑光倏然起落,不带半分花哨,粗砺凌厉的招式大开大合,转瞬便将几人斩杀在地。
可赶来的甲士越来越多,黑压压一片,根本杀之不尽。
江浪目光一扫,瞥见地上重伤抽搐、动弹不得的卫骧,当即俯身,一手扣住卫骧后颈,将这位威风凛凛的龙虎卫将军如同拎小鸡一般给硬生生拎了起来。
卫骧身受重创,喉咙嗬嗬作响,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谁敢上前一步,我便杀了他。”
江浪冷冽的声音在夜色里传开。
一众龙虎卫顿时僵在原地,面面相觑,投鼠忌器,手中长戟死死攥紧,却无一人敢贸然出手。
卫骧是龙虎卫主将,生死关乎全军,谁也担不起主将殒命的罪责。
江浪挟持着卫骧,脚步不疾不徐,一路退至一座殿宇之前。
殿宇朱门紧闭,檐下刻着扭曲的玄奥符箓,殿角萦绕着淡淡的奇异药香。
他向后瞥了一眼,而后抬手猛地一掷,将卫骧重重扔在殿前空地。
龙虎卫见状,下意识齐齐上前,伸手接应自家将军,阵形瞬间大乱。
就是这瞬息之间,江浪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闪身掠入殿中,反手重重合上厚重殿门,落闩上锁,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龙虎卫急冲两步,齐齐驻足殿外,无人敢再向前。
此地正是皇家丹房重地。
严蕃为了把持朝政,向皇帝朱钰锟进言:欲求长生之法,须在闭关修行、斋戒沐浴,以达到清肠润肺,去浊除尘的目的,为服用长生丹做准备。
寻常侍卫若无御旨,不得擅入。
一众龙虎卫只能围在殿外,严密看守,不敢越雷池半步。
由于绝大部分兵力被江浪死死牵制在丹房之外,皇宫其余各处的防卫瞬间空虚,杨延朗在宫中一路穿行,几乎未遇阻碍。
他拖着剧痛难忍的右腿,竹制机关早已碎裂,只能凭借左腿发力,一瘸一拐踉跄前行。
皇宫殿宇连绵,回廊交错,宛如巨大迷宫,他不知江月儿所在,只能在宫道间漫无目的地奔走,心头焦灼如焚。
母亲惨死、盟主堂覆灭、爱人身陷绝境,所有愧疚与悔恨压在心头,他疯了一般寻找江月儿的踪迹,几番险些撞上巡逻侍卫,皆靠着角落阴影堪堪避开。
就在他茫然无措、近乎绝望之际,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阁下可是杨延朗?”
杨延朗浑身一震,猛地转头,双手瞬间握紧,正要反抗,却见一名鬓发花白、穿着灰布内侍服的老者快步上前,对着他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谨慎而恳切。
老者压低声音,再次开口:“阁下可是要寻一位名叫江月儿的孕妇?”
杨延朗瞳孔骤缩,心脏狂跳,重重点头,声音沙哑颤抖:“是她,她在哪?”
“请随老奴来。”
老者不再多言,侧身引路。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内侍王怀恩。
原来自江月儿被掳入宫,朱钰锟为保腹中身负野龙气运的胎儿平安足月,特意指派行事稳妥、资历深厚的王怀恩贴身照料她的饮食起居,不敢有半分差池。
可王怀恩半生在深宫沉浮,见惯帝王凉薄,亲眼目睹皇帝为求长生,竟要剖杀孕中妇人取子炼丹,良知难安。
这些时日,他与温柔善良的江月儿相处,更是心生不忍,不愿参与这般丧尽天良的阴毒勾当。
今夜宫中大乱,龙虎卫尽数被引走,正是救人的唯一时机,他便主动冒险寻到了杨延朗。
杨延朗寻妻心切,明知深宫之中处处凶险,也顾不上思量是否有诈,咬牙跟上。
王怀恩熟稔皇宫每一处正道偏廊,带着他七拐八绕,避开数支巡逻队伍,一路深入后宫深处,最终停在一间僻静的寝宫门外。
王怀恩抬手轻叩木门,低声道:“月儿姑娘?”
门内传来一道柔软却带着疲惫的女声,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人:“是王公公吗?请进。”
王怀恩缓缓推开门。
寝宫内烛火昏黄,江月儿正坐在床边,小腹高高隆起,面色苍白憔悴,眉宇间藏着连日的惊惧之色。
杨延朗一眼望见她,所有紧绷的情绪骤然崩塌,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奔上前去,重重跪倒在她身前,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破碎:“月儿……我对不起你,我不该……”
他想说自己不该不听劝告坚决赴宴,不该受那假冒的“瓶儿”的蒙骗,可话到嘴边,却哽在喉头,不知如何出口,只是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江月儿却全然不顾自身处境,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血肉模糊的右腿上,鼻尖一酸,心疼得眼眶瞬间泛红,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心疼地去触碰他的伤处:“你的腿……怎么伤成这样?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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