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开启片刻,敌方主帅抬手举起酒盏,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议和场面话,抬手示意在座众人共饮,以此敲定和宴基调。
就在侍从斟满她面前酒盏的瞬间,宋瑶再度催动【洞幽察微】。愿力融入酒液,系统即刻弹出刺眼的红色警告:检测无色无味慢性植物神经毒素,中毒半个时辰内无任何异常症状;累计饮用两盏及以上,将造成不可逆神经损伤,致死风险极高。
她指尖平稳,毫无慌乱,抬手将酒盏举至唇边,刻意停顿一瞬,随即顺势放下,从容开口:“下官专职协助医官,恪守规矩不宜饮酒,便以清茶代酒,敬二位侯爷与诸位大人。”话音落下,她从随身布包内取出自用茶碗。
席间众人并未在意这个小插曲,唯有那名侍立的敌方文官淡淡扫了她一眼,沉默不语。
眼下最棘手的,从不是她面前的毒酒,而是镇北侯与陆行舟案前的酒盏。众人齐聚宴席,敌方武将已然率先举杯,一旦进入集体共饮的环节,众人根本无从婉拒,极易全员中招。
宋瑶脑中飞速思索对策,借着给随行医官递送茶碗的动作,坦然起身,缓步走到主案之前,柔声开口:“侯爷路途劳顿,下官特备祝酒糕点,略尽绵薄心意。”
话音落下,她将一块软糯糕点放到陆行舟案角,糕点底下,压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纸上仅有一个墨字:毒。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至极,敌方所有人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尚且不足一息,并未生出半点疑心。
镇北侯闻言,端起面前酒盏浅酌一口;陆行舟则指尖扶着盏沿,酒杯轻触唇边,看似饮酒,实则一滴未入喉。表面平和的宴席照常进行,敌方主帅有条不紊道出议和条款,语气诚恳,姿态松弛,乍看之下,俨然是真心想要止战休兵。
宋瑶躬身退回末席,悄悄取出一粒解毒丸,碾碎后溶入温热茶水,用银匙搅匀。稍作停顿,她再度起身,捧着茶碗送至镇北侯身侧:“山间夜寒,侯爷奔波辛苦,这碗养胃清茶,还请侯爷饮用歇息。”
镇北侯抬眸审视她片刻,没有多问缘由,坦然接过茶碗,一饮而尽。
整场和宴持续近半个时辰,明军随行人员皆无任何不适症状,宴席平稳落幕。
众人辞别驿站启程返程,敌方主帅亲自送至门外,客套许诺两日后再细化议和条款。途经驿站门槛时,走在队伍末尾的宋瑶,无意间瞥见墙角倒扣着一只破旧陶罐。罐口紧贴地面,周遭泥土色泽暗沉湿润,明显是刚有液体渗入其中。
她没有当众俯身探查,只借着落脚的力道,脚尖轻轻一挑,将陶罐踢翻。罐底露出一枚细小晦涩的符文,并非汉字,线条曲折诡异,轮廓却与系统星图内,死门方位的专属标记高度相似,只是略作变体。
宋瑶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跟上队伍行进的节奏,同时指尖悬空,在掌心复刻下符文全貌。
返程一路无话,直至踏入中军帐,镇北侯屏退所有侍从亲信,面色凝重地看向宋瑶:“方才赴宴途中,本侯唇舌曾泛起细微麻木感,回来后症状已然消退,是你那碗清茶的缘故?”
宋瑶坦然点头,直白解释解毒丸的药材配伍、解毒原理与使用限制。镇北侯沉默良久,没有追问毒素来源,亦没有深究她为何提前预判危机,只沉声吩咐,让她次日清晨独自前来中军帐,另有要事商议。
待宋瑶回到药膳营,阿成第一时间迎上前,神色焦灼:“宋姐姐,出事了。今日下午在废弃驿站外围值守的两名哨兵,方才陆续出现手脚发麻的症状,如今正在军医帐内诊治,军医只判定是山间水土不服,简单开了些草药。”
宋瑶心头一紧,立刻让阿成悄悄将两名哨兵带来。她动用【洞幽察微】仔细探查,最终确认,二人体内侵染的毒素,与宴席酒水中的慢性神经毒素,来源完全一致。她当即给两人各服一粒解毒丸,再三叮嘱饮食、作息禁忌,送走二人后,独坐灯下,将罐底符文细细描摹出来,叠加在那张营地草图之上。
两枚残缺纹样完美契合,恰好拼成了“璇玑”二字里,“璇”字缺失的半边笔画。
屋外骤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小满气喘吁吁冲进帐篷,脸色惨白:“宋姐姐,不好了!今日随同赴宴的那名参军,深夜忽然暴毙,死状诡异,绝非寻常急症病亡。陆大人的暗卫已经封锁案发现场,可消息还是泄露出去了。如今军营之内流言四起,所有人都在议论,这次议和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死局陷阱,甚至有人暗指我军内部藏有内奸,刻意害死参军,杀人灭口!”
桌前执笔描摹符文的宋瑶,笔尖骤然凝滞。那名参军席间毫无防备,全程举杯畅饮毒酒,彼时场合受限,她根本没有机会将解毒丸送到对方手中。
内奸、内应。
这两个词在脑海中盘旋,她瞬间想起清晨那名古怪的驴车商贩,想起车厢里那双稳稳按在膝盖上、满眼戒备的手。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猛然浮现——那壮汉身上短打的袖口布料、暗纹花色,竟与今日侍立敌方主帅身侧的文官,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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