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尚未平息，殿内人声嘈杂，几名被押制的官员仍在嘶喊，御前侍卫正将闹事者强行拖离，死士的尸体还横在地砖上，浸出一小摊暗色血迹。
宋瑶退回殿侧，余氏挡在她身前，粗壮的臂膀将她整个人护住。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静静跳动，一条新的提示缓慢浮现：“当前场域不稳定指数超阈，建议启动辅助净化程序，消耗积分：中等。”她没有立刻确认，而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一圈殿内，传令牌已经落在皇帝脚边，那名灰衣内侍死士被侍卫拖走，女官还跪在殿中发抖，断臂老人缩在安远营旧人的护持下，两人都是面色惨白，但信纸和药方册子已经七零八落，部分被踩踏，部分被那武将同党扫落在地。
有人正俯身去捡那些散落的物证。
宋瑶定睛一看，是那死忠官员的同党之一，一个面生的中年文官，动作很轻，像是顺手捡拾，但捡起的那几张纸，捏在袖口里，没有呈上案台。
她想喊，喉咙却梗住了。殿内还有十几人，各有立场，各怀心思，她一个民间献膳女子，此刻贸然出声，不仅无法阻止，还可能将自己推进漩涡正中。
系统提示再次弹出，这次带了一个附加选项：“百花清露——净化散郁，可令场域内情绪骤降、秽气消散，同时对人体无害。建议使用场景：混乱秩序重建。”
宋瑶手指动了一下。备膳房的托盘上还留着一小瓶她今日带进来的百花清露，本是给宴席间歇贵人净手所备的，按礼制此刻应当还放在偏殿侧廊的小案上，离正殿不远。她没有犹豫，附在余氏耳边低语了两句，余氏脸色一变，转眼就挤出人群，往侧廊方向去了。
殿内的气氛在这段时间里没有好转。那名死忠官员被缚住手臂，仍扯着嗓子叫嚷，言辞越来越狠，开始攀扯太妃、内务处旧账，把所有人都往浑水里拉。太后脸色更铁青了，皇帝沉默着，手指有节律地点击扶手，这个动作宋瑶在前两章就见过，代表他正在压着什么。
余氏很快回来了，手里端着那只白瓷小瓶。
宋瑶接过来，站起身，绕了半圈，走到靠近散落物证最近的地方，手一抖，那瓶百花清露顺着指缝倾洒出去，大半落在地砖上，小半散在空气里。
浓郁的花香瞬间炸开，不是寻常香料的甜腻气息，而是一种极清冽、带着微麻感的冷香，像针一样刺进鼻腔，又迅速散开。系统同步弹出提示：“净化扩散中，情绪稳定辅助效果覆盖殿内，持续约两刻钟。”
殿内几个正在嘈杂的人同时顿了一下。那名还想俯身捡纸的文官脚步停了停，像是被什么钩住，直起腰，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周围。原本还在哭叫的一名内侍也停下来，吸了口气，神情变得木然。不是昏厥，是那种极度亢奋之后的骤然泄气，就像一个鼓被悄悄放掉了气。
然后就在这一瞬间，余氏动了。
她不是从宋瑶身边动的，而是从殿侧绕出来，借着香气扩散、众人分神的那半秒，扑向那名文官，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抬，那几张被捏在袖口里的信纸就扑棱棱飞了出来，落在地砖上，散开来，清清楚楚摊在所有人面前。
余氏没有松手，就这么捏着那人手腕，往地上一压，把人按得动弹不得，脸上疤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吓人，嗓门也不小：“想偷物证？在皇帝老爷跟前！”
殿内霎时又静了一瞬，随即是更大的哗然。
皇帝眼神落在那些散落的信纸上，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御前侍卫将文官制住，同时让人将散落的纸张悉数捡起，逐页核验。太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问了一句那些信纸是否与之前断臂老人呈上的副本出入一致。清直官员俯身捡起两张，展开对照，点了头。
余氏被侍卫拦住，但她没有反抗，只是站定，抬起头，从腰间解下一块压得很扁的旧令牌，双手呈上，开口说的那番话，让殿内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落在她身上，她是璇玑令旧人，蛰伏三十余年，此番进宫，不为其他，只为这批物证能平稳落入皇帝手中，不被中途毁去。
这句话落下去，比死士暴起、比信纸飞散，带来的震动都要大得多。
太妃指节骤然收紧，那个动作极小，但宋瑶就站在斜对面，清清楚楚看见了。太后将手中茶盏搁在案台上，声音没有起伏：“璇玑令，哀家以为早已断绝了。”
余氏跪下，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声音是宋瑶从未听过的样子，不是平日护着她时的泼辣，而是几十年积压在骨头缝里的东西一下子撑破了口：“回太后，断了根，但没断干净。”
宋瑶手指收紧，站在原地没动。
她想起逃难那一路上，余氏从不提自己的来历，脸上那道疤每次被人看见，她都只说是年轻时落石划的；她想起余氏每次出手都快准狠，力道远不是普通妇人该有的；她想起宋慕怀总是跟在余氏身后，体弱多病却从不是真正的拖累，而是用另一种方式托着这个家……
这些线索此刻串在一起，却让她脑中一片空白，反而什么都想不清楚了。
系统这时候弹出最后一条今日提示：“情绪稳定值骤降，建议暂停行动，等待场域稳定。主线进度更新：余氏身份公开，第三方势力浮出，真相链条最后一环待解。”
宋瑶没有去看系统面板，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余氏跪在殿中，那道疤在烛光下被映得清晰，脸上没有眼泪，却比眼泪更重。
皇帝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只说了一句话，让人把宋慕怀和陆行舟一同传进正殿来。
宋瑶心口骤紧。宋慕怀还在偏殿，陆行舟此前被留在殿侧，传这两个人进来，意味着今日之事将彻底摊开，不再只是旧案与物证，而是所有牵涉其中的人，都要在这里给出一个答交代。
而太妃，自始至终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看着跪在殿中的余氏，神情平静如水，只有搁在膝头的手，指节仍然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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