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唐初南实话实说,“一开始烫,然后冷,特别冷。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她把刚才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和声音,原原本本地跟晏子屿说了一遍。
晏子屿听完,很久没出声。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唐初南看见他两只手交叉搭在桌面上,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七年前,你失踪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有些空洞。
唐初南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当时我在破庙外头,距离那口棺材不到五十步。”晏子屿抬起头,看着她,“我听见棺材里有动静,我疯了一样跑过去,就在我掀开棺材盖的前一瞬,我看到了一道光。一道青白色的光,从棺材缝里透出来。”
他顿了顿,呼吸有些粗重。
“等我推开棺材盖,里头只剩下一滩血。你不见了。玉佩也不见了。”
唐初南的手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晃出来几滴,洒在手背上,凉飕飕的。
“所以……”她干咽了一下,“是这块玉佩,七年前把我带走了。现在,它又把我带回来了。而那个手腕上有疤的人,他在中间做了什么?”
“他在守门。”晏子屿的声音冷硬如铁。
唐初南看着他,“守门?”
“对。他把玉佩塞回那个匣子里,等了七年,等你回来。现在你打开了匣子,玉佩重新被激活,他留给你的那句话——‘该开了’,意思不是匣子该开了。”
晏子屿身子往前倾,逼近她,“是另一扇门,该开了。”
唐初南背脊发凉。
七年空白,凭空消失,跨越时间的玉佩,手腕有疤的神秘人。
这一切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死死地把她罩住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等。”
晏子屿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火折子,点亮了一盏油灯。
微弱的灯光驱散了屋里的黑暗。
他转过身,看着唐初南,“他既然把玉佩还给你,又让你看到了那些画面,说明他很快就会出现。或者,他需要你拿着这块玉,去办一件事。”
“在这之前,你哪也不许去。”他加重了语气,眼神不容置疑。
唐初南看着他那张绷得紧紧的脸,本来想反驳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刚才在院子里,他那个几乎要勒碎她骨头的拥抱。
想起了他喊她名字时,那撕心裂肺的绝望。
七年。
对她来说只是一瞬间,可对他来说,是一天天、一夜夜熬过来的。他守着那口空棺材,守着没有她的王府,究竟是怎么扛过来的?
“晏子屿。”她轻声叫他。
晏子屿身形一顿,转过来看她。
“这七年……”她咬了咬下唇,“你是不是,很害怕。”
晏子屿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过了很久,他忽然转开视线,看向别处。
“怕过。”
就两个字。
轻得像羽毛,却重得砸在唐初南心坎上。
“我怕乐安长大了问我娘在哪,我答不出来。我怕自己有一天老了,记不清你的样子。”他声音很稳,可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我最怕的,是你一个人在某个我找不到的地方,受苦,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唐初南的眼眶猛地酸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两人中间只有半步的距离。
“我回来了。”她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他鬓角那一缕显眼的白发,“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不走了。”
晏子屿垂下眼眸,看着她。
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太多东西。
“和离书。”他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唐初南愣了一下,“啊?”
“你今天下午提过,和离书的事没完。”晏子屿盯着她,“现在算完了吗。”
唐初南:“……”
这男人到底什么脑回路!这时候提什么和离书!
“没完!”她没好气地收回手,“看你以后表现!要是再像以前那样,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跟我说,我还和离!”
晏子屿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好。”
唐初南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往床边走,“困了,睡觉!那块玉你收着,别放我身上,我怕它大半夜再发光把我烫熟了。”
“嗯。”
晏子屿看着她的背影,手在袖子里,隔着布料捏住了那块冰凉的玉佩。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管这块玉背后藏着什么牛鬼蛇神,不管那个有疤的男人想干什么。七年前他没护住她,七年后,谁敢再动她一下,他遇神杀神。
——
第二天。
天没亮透,宁安王府外头就下起了雨。
秋雨绵绵,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听着让人心烦。
唐初南是被外头的喧闹声吵醒的。
“娘!娘你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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