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的灯灭了没多久,唐初南又睁开了眼睛。
不是睡不着。
是脖子上那道掐痕,烧得厉害。
她侧过身,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块皮肉,嘶了一声,缩回来。
晏子屿下手真是一点不留情。
她盯着头顶的帐子,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搅来搅去,搅不出个头绪。
七年。
她在哪里待了七年。
玉佩。
那个手腕上有道疤的黑衣人。
这两件事,晏子屿说可能有关系……她自己也觉得有关系,可关系在哪,她想不明白。
她娘留给她的那块玉,她从小就戴着,戴了十几年,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就是块玉,凉的,沉的,挂在脖子上,偶尔摸一摸,没有别的。
可那个黑衣人,费了那么大力气,在那种情形下,刀都架上来了,还要专门抢那块玉……
唐初南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想了。
明天。
明天再说。
结果脑子里转了一圈,转到乐安那张圆乎乎的脸上,又转到晏子屿耳根那点红,然后转到他说的那句话……
“七年,什么也没有,像你从来没有来过这世上一样。”
她把被子蒙住脸,闷在里头,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人。
说话还是这么……
算了。
她把被子拉下来,翻了个身,对着墙,闭眼。
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是乐安把她叫醒的。
“娘!娘你起来了吗!”
门被拍得砰砰响,唐初南从睡梦里被拽出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听见乐安在外头叫,“娘!沐云说早饭好了!爹说让你多睡一会儿,可是我等不住了!”
唐初南:“……”
她撑起身,头发乱了一半,揉了揉眼睛,“进来。”
门一下子被推开,乐安蹦进来,看见她坐在床上,眼睛立刻亮了,“娘你真的在!”
“我能去哪。”
“我以为……”乐安跑过来,爬上床,在她旁边坐定,小手攥住她的袖子,“我以为昨晚是做梦。”
唐初南低头看他。
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睫毛长,眼尾有点红,像是昨晚哭过,又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她伸手,把他脑袋上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下去,“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真的。”
乐安把她袖子攥得更紧了,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娘以后不走了吧。”
唐初南手顿了一下。
“……不走了。”
乐安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就那么攥着她袖子坐着,安安静静的。
唐初南把他脑袋上那撮头发又按了一下,“去洗脸,等我梳好头一起吃饭。”
“好。”乐安跳下床,跑出去了,脚步蹬蹬蹬的,到门口又回头,“娘,爹在书房,他说有事要跟你说。”
“知道了。”
乐安跑远了。
唐初南坐在床边,把昨晚的事又过了一遍,然后起身,梳头,换衣裳。
铜镜里的人,脸色还好,就是脖子上那道掐痕,青紫的,挺明显。
她把领口往上拢了拢,遮住大半,剩下一点,算了,遮不住。
……
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
唐初南推开,晏子屿坐在里头,桌上摆着一叠东西,看见她进来,把最上面那张纸翻过去,“坐。”
唐初南在对面坐下,“什么事。”
“昨晚想了一夜。”晏子屿把手搭在桌上,“你失踪的那七年,我查过很多次,每次都查到一个地方就断了。”
“断在哪。”
“断在你娘。”
唐初南眉头动了一下,“我娘?”
“你娘当年进唐家,是你外祖父从外地带回来的,说是路上救的一个女子,无家可归,就留下来了。”晏子屿声音平,“可你外祖父那趟出门,去的是哪里,见了什么人,没有任何记录。”
“这事我知道。”唐初南说,“我娘自己也不知道她从哪来,她说她记事起就跟着外祖父了。”
“对。”晏子屿把那叠纸往她这边推了推,“可你娘带进唐家的东西,除了那块玉,还有一样。”
唐初南低头,看那叠纸。
最上面是一张图,画的是一个物件,线条简单,像是从记忆里描出来的……一个小匣子,四四方方,盖子上有纹路,纹路的形状,和她那块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她手指压在那张图上,“这是什么。”
“你娘的嫁妆里有一个匣子,”晏子屿说,“你出嫁的时候,那个匣子跟着你的嫁妆一起进了宁安王府,后来你失踪,我清点你的东西,发现匣子不见了。”
“不见了?”
“不见了。”他顿了顿,“和你一起不见的。”
唐初南把那张图拿起来,对着光看,纹路的细节很清晰,是个人认真描过的,不是随手画的。
“你记得这个匣子?”
“记得。”晏子屿说,“你娘去世之后,你把那个匣子放在梳妆台上,我见过几次,但你从来没打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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