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平,没有任何异常,但苏云云把“已经有人在跟”这五个字默记下来。
当天下午,连队里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技术小组这次带来的几批农药,入库时的数目和实际清点的数目出了一个出入,差了四斤,不是大数,但入库记录是白纸黑字,差额摆在那里,不能含糊。连长让顾长怀把入库那天参与搬运的人逐个问了一遍,问下来,说法都是没有多拿,都说是搬运时不知道是不是有哪个麻袋破了漏了出去。
这件事传到赵组长耳朵里,他没有立刻追究,只是让连长把那几天的出入库记录都调出来,说:“不是这四斤的问题,是从现在开始,每次入库出库都要有人当场核数,不能靠事后补记。”
连长把这件事交给林兰香去安排,林兰香在廊下低声和苏云云说了几句,苏云云把出入库的核数这件事接了过来,和司景一起,定了一套两人当场核查、当场签字的流程,当天下午开始执行。
这套流程被顾长怀看见之后,搭嘴说了一句:“这事要是早半个月就这么搞,那四斤就不会没踪影了。”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一声,把手里的工具包往肩上一搭,走了。
这句话说者无意,但苏云云在旁边听见,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随即想到了另一件事,那四斤农药的缺口,和这次来核查档案的时间点重叠。核查档案的人,是专门跑这种差事的,如果在连队里有人借核查的时机上下其手,一个小小的农药出入差错,不一定是偶然。
她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只是在当天的核查记录上,多加了一列备注栏,把来源批次也单独记了进去。
这个改动,司景当场注意到了,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只是拿笔在自己那份记录上,同步做了相同的标注。
两人之间没有说话,但事情就这样默契地推进了一步。
到了这一天的傍晚,一件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赵组长在收工前,把苏云云叫到了连部侧间,把桌上压着的一封信推到她面前,说这封信是今天下午从公社转来的,是给她的。
苏云云低头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认出了那个笔迹,是苏志全的手书。
她把信接过来,没有当场拆开,只是把信压在手心里,平静地谢了赵组长,转身出门。
廊下风起,她把信拿在手里,走回自己屋,在炕沿上坐下,把信放在膝上,没有立刻动。
她知道苏家来信不会是问候。
上一次苏家来信,还是她刚到连队的头一个月,措辞客气,但意思只有一个,问她手里有没有多余的票证,顺带提了一句苏微微最近身子不好,言下之意她心里清楚。那封信她没有回。
但这封信来的时机,偏偏是在苏微微刚被驱逐出连队、七天核查期限还压着的当口,苏家这时候来信,绝不是巧合。
她把信翻过来,对着窗口的光线,先看了看信封的封口。封口处有一道细微的折痕,不是正常开合的那种,是被重新粘上的痕迹。
这封信,在到她手里之前,已经有人拆开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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