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悦文眯起眼，努力穿透强光辨认对方轮廓，却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剪影，以及那声音里裹挟的冷意。
“你是隐秘帮派的主事人？”他问。
那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勉强算吧。你们闯进来，图什么？”
赵悦文语调平静，字字清晰：“抓人归案，依法处置。”
对方低笑一声：“就凭几位？未免太小看这片地盘了。”
话音刚落，整座厂房灯火骤亮，刺眼白光倾泻而下——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男子赫然现身，呈半弧形围拢，将赵悦文一行牢牢锁在中央。
可就在灯光亮起的下一秒，所有光线又齐齐熄灭。厂房重新陷入空旷的黑暗，连刚才那点零星微光也不见了踪影。
死寂，浓得化不开。与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相比，这突如其来的真空反倒更令人窒息。
“怎么可能？”赵悦文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厂房里连一丝人影也无，他瞳孔微缩，满脸愕然。
脑海里飞速回溯：那句冷峻的质问、那束突兀的强光、那群瞬间现身又瞬间蒸发的人影……全都真实得不容置疑。
他迅速掏出手机，拨通洪俊毅号码。电话接通，他三言两语讲清现场异状。
“你确定？”洪俊毅的声音透着难以置信，甚至有些发紧。
“千真万确。”赵悦文答得干脆，“我们踏进去那一刻，整座厂房就像被抽干了血肉，只剩一副空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洪俊毅沉声道：“我刚问过线人，没人收到任何关于隐秘帮派今晚在此活动的情报。这事，反常得离谱。”
赵悦文眉头越锁越紧，追问：“你觉得，问题出在哪？”
洪俊毅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有一种可能——这地方，根本不是隐秘帮派的地盘。你们撞上的，或许是冒名顶替的‘影子团伙’。”
“你是说……有人打着隐秘帮派的旗号行事？”
“没错。”洪俊毅语气肯定，“港岛地下势力盘根错节，有些小帮派想借势上位，就专挑大字号的名头来用。挂个虎皮，既能吓退对手，又能趁乱抢地盘、拉人马。”
赵悦文缓缓呼出一口气，意识到局面远比预想中更棘手：“那接下来，我们该从哪下手？”
“第一件事，”洪俊毅声音低沉而清晰，“揪出冒名的那个团伙。不挖出真正的操盘手，这事就永远没完。”
夜色依旧沉沉压着港岛的上空，霓虹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流淌，映出晃动的光斑，给这座不夜城添了几分虚假的静谧。可这平静底下，暗流早已翻涌。
赵悦文目光笔直地望向前方，眼神里没有一丝犹疑，只有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决断。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沉实：“各路人马，怕是都在暗处磨刀。眼下看到的，不过是浮在水面的冰层；底下真正搅动风云的，还在更深的地方。”
洪俊毅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视线停在窗外流动的车灯上，像在数每一秒的间隙。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他们在等——等一个火候，等一个缺口。只要风向一转，人就全出来了。咱们不能等他们动手，得抢在前头布好局。”
赵悦文颔首：“摸清他们的来路、节奏、老习惯，才能掐准命门，把事拦在发生之前。”
两人正低声推演着对策，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身而入——是洪俊毅的手下，小刚。
他脚步略显急促，额角还沁着细汗，但很快绷住神情，恢复了平日的利落。
他快步走到洪俊毅跟前，语速稍快却条理分明：“大哥，我认得那几个人。当时场面太乱，脸没看清，可身形、走路的架势、抬手的动作……我都记得。错不了，就是他们。”
洪俊毅眉峰微压，语气沉稳却不容含糊：“你敢打包票？”
小刚毫不迟疑点头：“脸可能看岔，但人怎么站、怎么走、怎么甩手，刻进脑子里了。下次他们再露面，我一眼就能揪出来。”
赵悦文侧过身，目光锐利：“你确定记忆没被当时的情绪带偏？这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小刚挺直脊背，声音干脆：“我敢拿脑袋担保，绝不会认错。”
洪俊毅扫了赵悦文一眼，随即转向小刚，语气郑重：“行，你跟我们一块儿盯。但记住，这次不是逞能，是拼脑子、拼耐性——你的人，必须活着回来。”
小刚肃容应声：“明白，大哥，我懂分寸。”
赵悦文呼出一口气，语气沉了下来：“线索有了，就不能拖。这一回，得把人连根拔起，替那些被踩在脚底的人，讨个实实在在的说法。”
洪俊毅点头，声音低而硬：“准备要滴水不漏。他们想溜？门都没有。这次，一个都别想跑。”
整座港岛的空气仿佛绷紧了弦。街头照常人来人往，可巷口拐角、骑楼阴影、旧楼天台，处处藏着便衣的身影。
他们隐在幽暗里，不动声色，只盯着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隐秘帮派”——盯它的门，盯它的窗，盯它每一道进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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