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已上钩，而她绝不会让它有挣脱的机会。
林暮澄蹲在办公桌下的阴影里，心跳平稳得像一台精密的节拍器。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去触碰桌上的手机。
在省级刑侦总队的铜墙铁壁之内，任何一丝异动都可能打草惊蛇，惊走这条她好不容易才钓上来的大鱼。
她伸手，轻轻敲了敲背包侧袋。
一道微不可查的灰影从文件柜顶端悄然滑落，无声地潜入她的背包中。
“白总，”林暮澄的唇瓣几乎没有动，声音低得如同气流，“跟着他，别让他发现。沿着他的撤离路线，把这个撒下去。”
她从急救包里捻出一小撮近乎无色无味的粉末，小心地倒进一个迷你封口袋里，递给老白。
这是她特制的荧光鼠粉，由磨碎的啮齿类增白剂混合了某种只在特定波长紫外线下才会显影的植物孢子制成，气味与城市里最常见的灰尘别无二致。
老白那只琥珀色的独眼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幽光，它用那根标志性的火柴权杖轻轻一点头，接过小袋子，瞬间消失在通风管道的阴影里。
一支由十数只最矫健、最沉默的工鼠组成的追踪小队，已经在大楼的管道网络中集结待命。
林暮澄这才缓缓站起身，装作加班结束的样子，伸了个懒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她和值班的警员打了声招呼，像往常一样走出办公楼。
然而，在监控摄像头的死角处，她身形一闪，灵巧地绕到了物证楼后方的巷道里，将自己彻底隐匿于黑暗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顾行曜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
他没有关注物证楼的动静，因为他知道，林暮澄会处理好。
他的战场，在数据之中。
“顾队，”技侦科的负责人深夜来电，声音里透着一丝凝重，“你让我们查的套牌车有结果了。它在物证楼附近徘徊了两个小时零七分钟，行车轨迹非常诡异，一直在我们大楼周边的几个监控盲区之间切换。但最关键的是，我们逆向追踪了它车载GPS的信号源……发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情况。”
“说。”顾行曜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信号源……来自我们市局内部。”技术员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更准确地说，是来自停车场角落里，一台已经报废、等待拆解的旧巡逻车上搭载的老式终端。有人用它做了一个信号跳板，伪造了那辆套牌车的GPS轨迹！”
顾行曜的黑眸骤然缩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内鬼。
而且是一个权限不低、对警局内部设施了如指掌的内鬼。
他挂断电话，没有立刻下令排查，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现在揪出内鬼，等于告诉敌人，他们的底牌已经被看穿。
他要等的，是林暮澄那边的信号。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
林暮澄顶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却精神十足地出现在“童梦屋”早教中心门口。
她换上了一身干练的工作服，手里提着印有自己宠物诊所LOGO的工具箱，以“为合作园区提供免费宠物驱虫环境评估”的名义，被前台热情地接待了进去。
接待区铺着柔软可爱的卡通地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牛奶混合的甜香。
“哎呀！”林暮澄在接过前台递来的水时，手腕“不经意”地一抖，大半杯水全都泼洒在了脚下的地毯上，浸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啊，林医生您没事吧！”前台小姐惊呼一声，连忙拿纸巾。
“没事没事，我来我来。”林暮澄抱歉地笑着，蹲下身去擦拭。
就在这时，一间教室的门被推开，一只三个月大、毛茸茸的金毛幼犬摇着尾巴冲了出来，径直扑到那片湿漉漉的地毯上，伸出粉嫩的舌头不停地舔舐着水渍。
“蛋挞！不许乱舔！”一个年轻的女老师追了出来，脸上带着歉意。
“没关系，小狗都这样，对流动的水好奇。”林暮澄笑着摆摆手，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抚摸着那只名为“蛋挞”的金毛幼犬的脑袋。
她的指尖顺着小狗柔软的耳后滑到它的鼻尖，动作轻柔而专业。
在与小狗温热的鼻尖皮肤接触的瞬间，一股驳杂的气味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
有青草的味道，有狗粮的香味，有女老师身上廉价的茉莉花香水味……但在这一切之下，有一种味道如同烙印般清晰——那是一股冷冽、干净的雪松木香，混合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类似金属的冰冷气息。
这味道，与昨夜那个黑影潜入时，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味，一模一样！
林暮澄心底一片雪亮。
她研究过周振邦的所有资料，那是个极度自律且刻板的科研狂人，生活里除了实验就是数据，从没有任何使用香水的记录。
这个“周振邦”，是假的！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湿纸巾，仔细擦了擦手，又顺手帮着擦了擦小狗被水沾湿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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