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宝懒得再和姬亿元、霞多说一句废话，直接招呼手下，半架半拽地将两人带上了停在大楼天台的直升飞机。螺旋桨轰鸣着卷起狂风，吹得两人身上未愈的伤口阵阵发疼，脚下的城市迅速缩小成一片流光溢彩的光斑。
不过片刻，直升飞机便稳稳降落在一处崭新的站台旁。站台的指示牌上，“安宝站”三个大字格外醒目，旁边还印着夸张的卡通图案——正是他们被反鸡主义者薅毛时的狼狈模样。不远处，一列涂装鲜亮的有轨电车静静停靠在轨道上，车身的主题图案，几乎将他们这段时间的所有窘迫都复刻了一遍。
“鹌鹑有轨电车一七工程环线，”安宝率先迈步走上电车，回头冲两人冷笑，“好好看看，这趟车，会带你们逛遍整个三丫市的‘风光’。”
姬亿元和霞被推搡着踏进车厢，里面的装潢同样充斥着他们的元素：座椅靠背上印着缩小版的卡通形象，扶手的吊牌上写着环线的站点名称，一字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两人心上——安宝、鹌路、鹌鹑城、安宝基地、安湖、安州、安州南、安州西南、姬霞、姬堂、姬堂北……最后又绕回安宝站，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闭环。
姬亿元的目光死死盯着“安宝基地”这四个字，安宝的声音恰好在这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这个基地刚建好，很快就会投入使用。到时候，你们会在里面，给我带来一场更精彩的直播。”
电车缓缓启动，朝着下一站驶去。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从繁华的市中心南部，到渐渐聚集起大量鹌鹑的区域，再到那个名为“姬霞”的站点——站台外，就是那家摆满了他们文创周边的商场，此刻正有不少人驻足观望，对着电车指指点点，发出阵阵哄笑。
车厢里的广播声清晰传来：“各位乘客，欢迎乘坐鹌鹑有轨电车一七工程环线，下一站，鹌路。请各位乘客……”
霞靠在姬亿元的肩头，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滑落。姬亿元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只觉得这趟缓缓行驶的电车，根本不是什么交通工具，而是一座移动的牢笼，将他们牢牢困在其中，无处可逃。
当电车驶过姬堂站时，两人看见站台西边的商场外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一行刺眼的标语：“姬堂——见证‘传奇’诞生之地”。所谓的传奇，不过是他们被当作玩物的一场闹剧。
电车一圈圈地行驶在环线上，重复着相同的站点，重复着相同的风景，就像他们此刻的命运，被安宝牢牢掌控，陷入了一个永无止境的死循环。
电车缓缓驶出安宝站，车厢里的广播声裹挟着电流杂音响起，报站的语调机械又冰冷，和车窗外喧嚣的人声形成了诡异的割裂感。姬亿元和霞被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夹在中间，浑身上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裸露的皮肤碰到座椅冰凉的皮革，激得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车厢里零星坐着几个乘客，大多是鹌鹑，他们看向姬亿元和霞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还有人拿出手机，对着两人不停拍照，快门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霞下意识地往姬亿元怀里缩了缩，将脸埋在他的颈窝，不敢再看周围的目光。姬亿元紧紧攥着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眼望向车厢顶部的电子屏，瞳孔骤然收缩。
电子屏上正在播放广告，画面赫然是不久前街头的那一幕——反鸡主义者将他们按在地上拳打脚踢，薅扯他们身上的羽毛，两人狼狈挣扎的模样被镜头清晰地记录下来，每一帧都充满了屈辱。画面下方滚动着一行醒目的黑色大字，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狗打狗，废物打废物。
这行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姬亿元的心脏。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腥甜，若不是被安保人员死死按住肩膀，他几乎要冲上去砸碎那块屏幕。
“安宝这个疯子！”姬亿元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他把我们的尊严，碾成了泥，还摆在人前供人取乐！”
坐在旁边的一个鹌鹑乘客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而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两人耳中：“本来就是你们自找的，要不是你们，安宝大人也不会搞出这么多乐子。说到底，你们不过是两只供人消遣的玩意儿罢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姬亿元心头的怒火，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寒意。他转头看向那个鹌鹑，对方脸上满是鄙夷，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车厢里其他乘客也跟着附和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就是，看看他们那副样子，活该被人揍。”
“听说这条环线和那个姬霞商场，全是靠他们的噱头建起来的，他们也算是‘立功’了。”
“废物就是废物，除了供人取乐，还能有什么用？”
这些话一句句钻进霞的耳朵里，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姬亿元的衣襟。姬亿元心疼地抱紧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在这座被安宝掌控的城市里，他们的辩解和愤怒，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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