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明业笑而不语，望了对方半晌，方才反问：“老弟，你别是琢磨起了钱庄这行生意吧？”
沈青山连忙解释：“哪能啊。云兄要是不方便讲，也无所谓。我就是随口问问，喝酒闲谈嘛。”
云员外摆了摆手：“无妨，事无不可对人言。开门做生意，笑迎八方客，没啥好藏着掖着。
钱庄嘛，无非是替客户保存财物。不光是金银，也有珠宝首饰，田契地契等物。只要是有价值的东西，皆可以寄存，收取一定的保管费用而已。”
沈青山不禁疑问：“还替别人看管物件啊？要是丢了坏了，岂不麻烦？”
“那是自然！故而收录入库之前，都会有专门的朝奉对东西做出估值，并且经过客主双方仔细查验，签下文书，写明价值几何，有无残破等等细节。
若是保管过程之中出了纰漏，钱庄自是要照价赔偿，赔付银钱往往要高于物品自身的价值。”
沈青山再而追问：“利润高不？”
“嗨，哪有什么利润可言。担风险的买卖，能保本就不错了。”云明业一拍大腿，叹道。
沈青山颇为狐疑：“哦？既然如此，云兄你的幽云钱庄，靠什么盈利啊？”
云员外沉默不语，看似有些为难。
沈青山急忙端起酒杯，匆匆致歉：“对不住啊，是小弟冒浪了。生财之道，确实不该多嘴询问。”
云明业左右望了望，低声回应：“你我兄弟，相见恨晚，本也不该隐瞒老弟。
说白了，其实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一般不太好放在台面上来说。
城中商贾大都知晓，也就是老弟你不当家，才会没有耳闻。
其实钱庄最为主要的营生，乃是放贷，靠收利息挣钱。”
沈青山频频点头：“知道知道，听说过，九出十三归。”
云员外笑骂不已：“胡说八道，你讲的一般是赌场或者黑市，放的印子钱，七天一计息。
我家幽云钱庄可是正经买卖，从不掺和灰色生意。借贷利息公道着呢，能上衙门备案的那种。”
“哦？老哥，你一般收几分利？”
“分人也分事。要是普通人，没有抵押之物，纯是要银子应急，一般每月一分到三分利息皆有，主要看借钱的数量多寡。
若是相熟的商贾，家中有产有业，单是需要资金周转的话。往往冲着人情，一月一分利足矣。
甚至于，五毫八毫，意思意思即可。毕竟谁人没有走窄的时候，相互帮衬嘛！”
沈青山心中暗道：“够黑的呀！哪怕是一月一分利钱，十个月也翻一倍啦。
尼玛，这还是正规的呢，年化百分之一百二！得劝劝文玉衡，哪里能借这种银子？简直和高利贷无甚区别。”
沈青山想了片刻，并不再问。
二人继续喝酒，聊起了风花雪月。
一顿饭吃完，云明业喝的脸红脖子粗，在家丁搀扶下，跌跌撞撞的上了自家马车，扬长而去。
沈青山有些晕乎，刚回屋躺下，想歇息一会儿。
文大小姐闯了进来，一个劲儿的摇晃着他，柔声问道：“醒醒，成天就知道睡。让你打听的事情，问了吗？”
沈青山愁眉苦脸的坐起身：“我刚躺下！问了啊，不能借。”
“怎么？幽云钱庄不对外放贷？不应该啊！”
“那倒不是，他们靠的就是放印子钱盈利。只是利息太高了，相熟之人一个月还要一分利，最低也得五毫八毫。
如果借一万两，一年利钱怎么着也要六千两。开什么玩笑？咱们要是借这种钱做买卖，那不成了替云家打长工了吗？”
文玉衡悠悠一声叹息：“眼下别无他法。没有现银，店铺不能开张。那你说怎么办？”
“你别看我啊，又不是我弄丢的财物。”
“还不是你捐了两万两军饷。”
“又来？好好好，我不和你吵。你不会真打算借吧？”
“能不能和云员外商量商量，我借一万两，十个月，给他一分利？”
“疯了吧你？人家不是说了吗？关系再好，一个月也得五毫，十个月便是五分。
你想用十个月，却只给一分利，人家指定不会愿意。万一开了口，云兄不答应，回头连朋友都没得做。”
“左右不过试一试吗？这不是没辙了吗？”
“要说你去说，我反正张不开口。”
“我去便我去，明日你和我一起，走一趟云府。”
“真去啊？算了吧，再想想旁的办法，我总觉得借钱做生意，不是长久之计。什么买卖十个月能赚回那么多的利润？真是异想天开。”
文玉衡翻了个白眼：“我怎生会不知晓其中厉害？你听我说，我仔细盘算过。
如今商路并不怎么通畅，关内物资不易运来关外，而我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仰仗父辈官身，沿途关卡不敢吃拿卡要。军中也有魏昆帮忙，出了山海关，可以请燕山卫护送入城，不疑有失。
毕竟军属也要衣食住行不是？咱们打着为百姓筹备民生物资的噱头，奇货可居。有市场也有货源，只要买卖开张，便有流水走账。
十个月后，我们沈家与合作商贾，想来已经熟络，以后能赊便赊。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非得现银拿货。
等归还了本金，我稳扎稳打，慢慢经营便是。你觉得呢？别睡啊，给我起来，问你话呢！你这人有谱没谱啊？”
文玉衡摇醒昏昏欲睡的沈青山，连声抱怨。
沈青山无奈之下，摇头兴叹：“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想借这笔钱稳住局面，不让合作商贾起疑，往后好先货后钱，并不是真的指望能够盈利。
既然如此，明日去一趟云府便是。只是云兄借与不借，尚且两说！”
“我和你同去，你看我眼色行事。”
“拿什么抵押？咱们手上没有任何凭证。”
“我自有办法。”
“是不是要骗人？咱家可是正经人家，我一辈子没撒过谎，自小我娘就给我背上刻着“诚信为本”四个大字。你缺德别带上我。”
文玉衡气笑了，用力打了沈青山一下，啐了一口：“你嘴里有一句实话不？沈府之中，最大的骗子便是你。”
文玉衡言罢，“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沈青山倒在床上，心头寻思：“这娘们儿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拿话点我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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