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岭方向的紫光刚刚消散，便有消息传至主峰，称夜空中残留一道人影，久久不散。叶尘立于议事厅外的庭院中，手中玉符微微发烫。他未曾动作，目光始终凝望着远处风雪中的山口。
药无尘自丹房步出，手中提着两个盛放药粉的葫芦。他脚步一顿：“信号还未断？”
“未断。”叶尘翻过掌心的玉符，“玄鸦令仍在震颤，说明那边还有人活着，在勉强支撑。”
药无尘皱眉：“这并非吉兆。若全员陨落，玉符早已冷却。如今这般，定是有人负伤，行动迟缓，被拖住了去路。”
叶尘点头：“北境小队进入废墟不足两个时辰。按计划，他们半个时辰前就该完成标记并撤离。”
话音未落，边情司一名弟子匆匆从值房奔出，压低声音道：“大人！北线玄鸦令蓝火闪了三次，随后中断！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黑石沟东侧，偏离原定路线近十里！”
叶尘眸光一寒。
黑石沟乃北境废墟边缘的一道裂谷，地势险峻，终年不见天日。此地本不在侦查路线之上，小队绝无可能无故前往。
“通知待命组，准备行动。”他说罢，转身步入旁侧的传讯阁，手落在沙盘边缘。
沙盘上，代表北境小队的三枚白子，已有两枚转为红色，另一枚则忽明忽暗——那是受伤与失联的标志。
他闭目，以灵识调阅信息。脑中迅速闪过方才收到的消息：蓝火报警、路线偏移、玉符持续震颤、紫光再度浮现……诸般线索串联起来，一个念头清晰浮现。
这不是意外。
有人在逼迫他们绕行，引他们深入废墟。
而那个位置，恰好是倒三角阵法的第二个阵眼。
“他们在用我们的人当探路的棋子。”叶尘睁眼，语气转冷，“想借我们的脚，把阵图画完整。”
药无尘倚在门框上，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葫芦：“现在如何？派人救援，还是等他们自行脱身？”
“等不了。”叶尘走向墙边，取下一块青铜令牌，“传令西南哨所巡防队接替东荒防线，腾出一组人随时待命。另，命边情司调取最近三日内所有关于‘地面异响’的报告，重点排查黑石沟周边。”
药无尘未动：“你真觉得他们还能活？”
“能。”叶尘盯着沙盘，“只要他们察觉被诱入局，便会更加谨慎。况且他们携有护魂香。只要神志未失，尚存一线生机。”
他稍顿：“真正棘手的是——对方怎会知晓我们的行动？这项任务昨夜才定，连名单都是临时抽签决定。”
药无尘脸色微变：“你是说……内部出了问题？”
“未必是内鬼。”叶尘轻叩桌面，“也可能是其他手段。比如，他们能感知灵气波动，或有人正通过特殊方式监视我们的调度。”
药无尘张了张嘴，最终将葫芦塞入腰带：“我再去配一批效力更强的醒神丹。万一有人中招，至少能扛住二次侵蚀。”
他转身欲走，却被唤住。
“护魂香加量三成。”叶尘道，“不必节省材料。”
药无尘回头看他一眼：“你何时开始怕死人了？”
“我不是怕死人。”叶尘注视着沙盘上的红点，“我是怕死得毫无意义。若他们白白牺牲，连一丝线索都未留下，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药无尘默然，快步离去。
传讯阁内只剩叶尘一人。他将玉符贴于额前，试图感应前线残存的气息。
忽然，玉符剧烈一震。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信号重新接通。
沙盘上，那枚闪烁的白子再度亮起。紧接着，传来三短一长的震动。
这是约定的暗号：发现新符号，正在撤离，请求接应。
叶尘立刻执笔，在地图上标注位置。果然，位于黑石沟深处，靠近一座废弃祭坛的岩壁之下。
他正欲下令，玉符又是一颤。
这一次的震动杂乱无章。
似有人拼命拍打传讯器，又似信号遭到了某种干扰。
数秒之后，一切归于沉寂。
玉符彻底冷却。
沙盘上的白子熄灭，再无光亮。
叶尘的手悬停半空，笔尖滴落一墨，染黑纸上一小片。
门外骤起急促脚步声，边情司弟子冲入：“大人！西岭方向……又有紫光升起！这次的光，不再是人形。”
“是什么？”
“像一只眼睛。”
叶尘放下笔，走到窗前。风雪之中，远方天际泛起一抹暗紫色光芒，缓缓旋转，仿佛在扫视大地。
他握紧腰间剑柄，指节收紧。
此时，传讯阁角落的铜铃骤然响起。
那是北境小队出发前所携带的最后一枚备用信器，唯有主玉符失效后才会自动激活。
铃声急促，连续七响。
这是他们最后的遗言：陷阱已成，速断退路。
叶尘转身，大步迈向院外。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穿透风雪，“封锁主峰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擅离岗位。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值守弟子的脸庞。
“召药无尘前来，我要他亲自查验每一瓶护魂香的封印，务必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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