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乜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她推开二楼的窗户，晨雾还没散，远处的墓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中。仔细看去，雾气里隐约有人影晃动——那是鬼魂们的晨练时间。
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在打太极，打到“白鹤亮翅”时突然卡住，手臂悬在半空，过了十几秒才僵硬地收回来。两个老太太坐在墓碑上嗑瓜子，聊天的内容飘进乜良耳朵里：“昨晚老赵家烧的那个纸钱，闻着挺香，就是有点潮。”“可不是嘛，我孙子烧的薯片也是，受潮了，吃着不脆。”
乜良揉揉眼睛，决定习惯这个设定。她给自己煮了碗泡面，边吃边翻姑妈留下的《客户档案》。档案里夹着几张手写便签，其中一张写着：“鬼魂对电子产品的需求正在升级，建议增加智能设备库存。”
八点整，店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一位银发烫着小卷的老太太走了进来，碎花衬衫配黑色长裤，手里拎着布袋子，精气神十足。
“小乜在吗？老乜的侄女？”老太太嗓门洪亮。
“是我，阿姨您坐。”乜良赶紧放下筷子。
“不坐了，我还要赶回去跳广场舞。”老太太摆摆手，“我叫陈美芳，你叫我陈奶奶就行。我来给我家老头子烧个手机。”
乜良拿出产品目录。陈奶奶凑过来，手指直接戳在最贵的折叠屏手机上：“就这个，最新款，要保真的啊，别拿山寨货糊弄我老头子。”
“保真保真，都是姑妈从正规渠道进的货。”乜良心想，纸扎的哪来山寨货。
陈奶奶掏出钱包：“多少钱？”
“纸扎的八十，带包装盒一百。”
陈奶奶直接拍出一张红票子：“要带盒的，显得有面子。对了，能顺便烧个充电器不？老头子以前手机老是没电。”
乜良熟练地推销：“有套餐，手机+充电器+手机壳+贴膜，一共一百五。”
“再加个手机壳，要红色，他本命年。”
付款后，陈奶奶开始提要求：“你烧的时候记得说清楚，这是最新款，让他别舍不得用。还有，告诉他我给他存了二百块钱话费，让他有事就给我托梦，别老嫌长途贵。对了，他眼神不好，你烧的时候能不能把屏幕调亮点？”
乜良面露难色：“这个...纸扎的没法调亮度。”
陈奶奶想了想：“那你烧的时候念叨念叨，他那边应该能接收到。我家老头子生前是通信兵，对信号这些特别敏感。”
乜良在小本本上记下：客户要求，烧手机时念叨“屏幕亮度已调到最大”。
送走陈奶奶，乜良开始准备。按照姑妈的《标准化操作流程》，她填写了“阴阳物流面单”，一式两份，一份烧掉，一份存档。接收对象：陈爷爷，墓碑位置西区12排8号。
去墓园的路上，她遇到一个扫地的大爷。大爷穿着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大扫帚，抬头看她：“新来的？老乜家的侄女？”
“是，您认识我姑妈？”
“认识，她以前老来找我下棋。”大爷笑了笑，“我是这儿的墓园管理员，姓陆，你叫我陆爷爷就行。”
乜良记住了：陆爷爷，墓园管理员，会下棋，和姑妈熟。
西区12排8号，墓碑上刻着“陈建国之墓”，照片上的男人浓眉大眼，表情严肃。乜良清理了墓碑周围的落叶，点燃香烛，淡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陈爷爷您好，我是新来的乜良，您爱人陈奶奶给您烧了个手机，最新款的，红色手机壳，说是您本命年...”她一边烧纸扎手机，一边念叨着客户的要求。
纸扎手机在火焰中卷曲，火焰呈现出深蓝色——这是鬼魂正在接收的标志。
刚烧完准备离开，旁边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这什么破玩意儿！”
乜良转头，一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头蹲在旁边，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刚烧化的手机，正对着屏幕皱眉。
“你能看见我？”陈爷爷愣了一下。
“能。陈爷爷您好，我是送手机的。”
陈爷爷晃晃手里的手机：“这手机连不上网啊！不是说最新款吗？怎么连个WiFi都搜不到？”
屏幕显示：正在搜索WiFi... 0个可用网络。
“我生前是通信兵，最懂这个。”陈爷爷抱怨，“你这手机没问题，是这地方没信号！整个墓园都没信号！”
乜良这才注意到，周围的鬼魂们手里都拿着各种设备。穿旗袍的老太太抱着iPad叹气：“我想追剧都追不了，缓存还是去年的。”中年男人举着手机：“我给老婆托梦，托到一半就断线。”大学生模样的鬼魂蹲在地上：“我想打游戏都连不上服务器。”
“姑娘，你是干这行的，能不能想想办法？”陈爷爷作为代表发言，“我们这边真不是设备问题，是基础设施不行！”
乜良头大：“这个...我只负责烧东西，信号问题不归我管吧？”
“售后！”旗袍老太太突然开口，“我生前在商场干了一辈子，买东西都有售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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