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守业，从何处搞来这许多稀奇古怪的物事？”
绸缎庄的孙老板站在自家店门口，望着对面已然熄灯但依旧气派的“环球洋行”招牌，眉头紧锁。
“听说是什么‘海外奇珍’？他方家何时有了这般海外的门路？”
杂货铺的李掌柜凑了过来，语气酸溜溜的，“那镜子，比铜镜清楚百倍！那会自己跑的小车，惹得全城的孩子都疯了心！还有那皂块，香味隔老远都能闻到……这生意，还让我们怎么做？”
几家店铺的老板或管事，不约而同地聚在了街角的茶馆里，低声交换着信息，互相打探。
“我派人去打听了，方守业对外只说是海外归来的亲戚带来的门路，具体是哪位亲戚，货源如何来，守口如瓶。”
“海外？哼，我看未必！如今海禁虽不如国初严苛，但大规模私贸岂是易事？他那铺子里东西虽新奇，但数量似乎不算太多，莫非……攀上了广州、泉州那边的新关系？”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一家独大！得想办法摸清他的底细，货源从哪里上岸？走哪条路运来？若能截断他的货源，或者我们也能分一杯羹……”
阴暗的角落里，算计在悄然滋生。已经有人开始暗中留意方家宅院的动静，甚至派人蹲守在通往镇外各条道路的僻静处，试图发现运送“奇货”的蛛丝马迹。
张渚镇的商业格局，因“环球洋行”的横空出世，正悄然发生着变化，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开始涌动。
与镇上的暗流汹涌相比，方家宅院内，气氛则要热烈和轻松得多。
天色已暗，厅堂里点起了明亮的烛火。忙碌了一整天的方守业虽然面带倦容，但精神却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卢国强、卢象关、卢象群也都齐聚于此，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小象清和方文杰毕竟年纪小，疯玩了一天，早已眼皮打架，被蔡氏和卢小燕带到内室安顿睡下了。
“岳父，岳母，象关，象群！今日……今日真是……”
方守业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他拿出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打开盖子，里面是满满一匣雪花银和串好的铜钱，
“你们看！这只是今日收的部分现银！还有许多是记账赊销给相熟大户的，款项日后即到！火爆！前所未有之火爆啊！”
卢国强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敦厚的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好！好！开门红！大吉大利！”
蔡氏也双手合十，默默念了声佛。
卢象关相对冷静，他更关心具体的数据和反馈：“姐夫，今日各类货品，销售情况如何？哪些最抢手？哪些问的人少？”
提到这个，方守业立刻来了精神，如数家珍：“最抢手的，首推那小镜子！无论大小，几乎是一摆上柜台就被抢空！
女客们尤其喜爱，都说比铜镜强太多了！其次是那些亮晶晶的发簪、耳坠，价格不贵，样子新奇，很受年轻女子和小家碧玉的欢迎。
还有那香皂，体验过的都说好，买回去的不少。玩具更是不得了，那会发光发声的小车，卖疯了！孩子们围着不肯走！”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平缓了些：“不过，也有些物件，问津者较少。比如那折叠伞，有人觉得新奇，但更多人觉得价格不菲，且不如下雨时直接披蓑衣戴斗笠方便；
还有那拉链背包，有人觉得便利，但也有人看不懂如何用法，觉得不如包袱皮简单；还有几种没见过的物件，不知其用法，买的人更是寥寥。”
卢象关认真听着，点了点头：“这是意料之中。很多物品在此间是初次出现，其便利性需要时间让人了解和接受。
这就需要我们后续持续推广，比如伙计要多加解说，甚至像今日展示香皂那样，让人亲身体验。口碑需要慢慢积累。”
卢象群补充道：“我看那自鸣钟，虽暂时无人购买，但吸引眼球、提升店铺格调的效果极佳。许多宾客都是冲它来的。”
“正是！”
方守业一拍大腿，“那钟简直是镇店之宝！不少县里来的老板都围着看了许久，啧啧称奇！”
话题自然转到了最紧迫的补货问题。
“象关，”
方守业看向他，眼神热切，“今日许多畅销货都已见底，尤其是镜子、特定花色的首饰和那发光玩具。
后续补货……何时能到？量能否更大些？如今我们‘环球洋行’名声已打出去，后续需求定然极大！”
卢象关沉吟片刻，道：“姐夫放心，货源不成问题。我这边会尽快筹措。
下次补货，畅销品类会加大数量，那些问津较少的，则适当减少，或搭配销售。此外，我还会定时再引入几样新奇的物件，保持店铺的新鲜感。”
他拿起方守业推过来的一个装有部分预订货款的布袋，掂了掂：“这笔银子，正好用于下次采购。”
夜渐深沉，窗外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卢国强夫妇毕竟年纪大了，又兴奋了一天，已露倦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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