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铁壁关,陷入一种诡异而危险的沉寂。只有那靡靡乐音与惑人梵唱,在关墙上空回荡。
了望楼檐下,关羽始终按刀而立,身形如松。瑰丽云团初现时,他丹凤眼中便寒光一闪。乐声香气弥漫而来,他周身气血自然流转,《周天青龙诀》默默运转,将那无形无质的侵蚀之力抵挡在外。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关墙上、校场中,部下将士们的气息正在迅速变得混乱、萎靡。
他看见年轻弩手痴痴的笑,看见老兵迷茫的眼,看见哨兵滑落的令旗,看见巡逻队凌乱的步伐。
不是毒,不是咒,是直指人心弱点的惑神之音,乱魂之舞,迷性之香!堂堂正正的战场厮杀,何曾见过这等阴诡手段?
关羽面色沉静,唯有颌下美髯无风自动,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微微隆起。
瑰丽云团中,乐声陡然拔高一个音阶,变得更加急促,更加魅惑,仿佛万千天女在耳边娇嗔诱惑。梵唱声也越发宏大,带着某种度化皈依的强制力。香气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七彩薄雾,试图朝着了望楼方向蔓延。
关墙上,已有一部分士卒开始眼神空洞,脸上挂着诡异的幸福笑容,朝着垛口边缘无意识地挪动脚步,仿佛要投身那“极乐世界”。基层将官的喝止声微弱无力,自身也摇摇欲坠。
不能再等了。
就在七彩香雾即将触及了望楼檐角的刹那——
关羽猛地睁开了那双一直微眯的丹凤眼!
眼中再无平日深沉,取而代之的是冲霄的怒意与无匹的刚毅!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又如深潭中蛰伏的苍龙骤然惊醒!
他没有拔刀。
只是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鼓起,脖颈上筋肉瞬间绷紧如铁。
然后,昂首,向天!
“吟——!!!”
一声长啸,裂石穿云,惊天动地!
那不是人类喉咙能发出的声音。那是龙吟!是源自远古洪荒、代表东方甲乙木行、象征着刚正不阿、肃清奸邪、守护社稷的青龙之啸!
啸声初起,便如九天惊雷炸响在铁壁关上空!高亢!激越!清越!充满了无可置疑的堂皇正气与斩破一切虚妄的凛然意志!
无形的音波以关羽为中心,如同实质的涟漪般轰然扩散开去!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爆鸣!
“咔嚓!”
首先破碎的是那试图蔓延过来的七彩香雾。在龙吟音波冲击下,香雾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瞬间崩散、消融,露出其后瑰丽却虚幻的云团本体。
紧接着,那宏大庄严的梵唱声、魅惑勾魂的靡靡乐音,如同被一柄无形巨锤狠狠砸中!
“嗡——!”
刺耳的杂音与断裂声从云团中传来!万千妙音汇成的洪流,被这纯粹而霸道的龙吟硬生生撕裂!琵琶弦断,箜篌音散,箫笛声噎!庄严梵唱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鸭,戛然而止!云团中那些翩然起舞的曼妙身影,舞姿骤然僵硬、扭曲,发出惊慌的、非人般的细微嘶鸣!
笼罩全关的惑神之力,为之一清!
但这仅仅是开始。
关羽长啸不停,周身暗青色常服无风鼓荡,猎猎作响!其身后虚空,一道苍青色的、凝若实质的巨龙虚影,豁然显现!
龙影长逾百丈,并非西方那种狰狞带翼的蜥蜴龙,而是东方神龙的标准形貌:鹿角、蛇身、鱼鳞、鹰爪……通体苍青,鳞甲分明,每一片都流转着厚重古朴的乙木清光。龙首高昂,龙须飞扬,龙目之中蕴含着雷霆生灭、裁断正邪的无上威严!
青龙法相并未扑向云团攻击,而是发出一声更加悠长浑厚的龙吟,随即巨大的龙躯舒展,环绕着整个铁壁关的关墙,缓缓盘绕起来!
龙躯过处,洒落无穷无尽的、清蒙蒙中带着丝丝电芒的“青龙罡气”。这罡气至阳至正,蕴含生发肃清之真意,如同温暖的春潮,又似凛冽的秋风,瞬间席卷关墙内外每一个角落!
罡气拂过校场,拂过关墙,拂过每一个心神恍惚、沉溺幻象的汉军将士身躯。
“呃啊!”
“我……我刚才……”
“好险!”
如同大梦初醒,又如冷水浇头!
所有被乐声香气迷惑的士卒,齐齐打了个寒颤,眼中痴迷幻象瞬间破碎消散!冷汗瞬间浸透重衣,回想起刚才自己那浑浑噩噩、险些自蹈死地的状态,无不后怕得面色发白,随即一股被愚弄、被暗算的熊熊怒火直冲顶门!
战意,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凝聚的滔天战意,自五千将士胸中轰然爆发!气血重新奔腾,眼神重新锐利,手中兵刃握得咯咯作响,怒视关外那依旧瑰丽却已显得虚浮可笑的云团!
乐阵已破,惑心无功。
关羽收住长啸,青龙法相依旧盘绕关城,龙目冷冷注视着前方云团。他抬手,缓缓抚过颌下长髯,丹凤眼中寒光如电,透过逐渐稀薄的七彩云气,仿佛看到了隐藏其后那些错愕、惊慌的佛门乐神、歌神。
厚重如金铁交鸣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意,清晰地传遍关墙上下,更朝着那瑰丽云团滚滚而去:
“旁门左道,魑魅伎俩,也敢阵前卖弄?”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云团中残余的、凌乱的乐音余响,在群山之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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