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真正的、没有被污浊云墙过滤的苍白晨光,艰难地爬上东方的地平线时,它照亮的不再是昨日清晨那压抑但还算完整的营地,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疮痍。
焦黑的木桩、断裂的横梁、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地面、尚未完全熄灭的零星绿色余烬、以及大片大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浸透了泥土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沌能量残留所特有的甜腥腐臭。营地的东侧木墙,仿佛被巨兽的利爪狠狠撕扯过,出现了数段长达数丈的巨大缺口,边缘的木材呈现出被强酸腐蚀后的酥脆状。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地面被攻城巨兽撞击后留下的、深达尺许的凹坑。
更令人心碎的是,在清理出的空地上,整齐地排列着三十七具覆盖着粗麻布的遗体。有鳞爪族战士,有人类幸存者,有山丘族,甚至还有一名林裔。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残缺不全,或被腐蚀得面目全非,只有从体型或随身携带的小物件上,才能勉强辨认身份。沉默的亲属或战友跪在旁边,低声啜泣,或是红着眼眶,死死咬着嘴唇,不让泪水落下。悲恸如同无形的网,笼罩在营地上空。
深鳞站在这些遗体前,独眼低垂,骨刃深深插入身旁的地面。这个身经百战、心如铁石的老战士,此刻肩膀也微微有些佝偻。他记得每一个阵亡战士的名字,记得他们昨天早上还生龙活虎地和他一起加固工事,开着粗鲁的玩笑。而现在,他们躺在这里,冰冷,僵硬。
“抬下去吧……按各自族群的习俗,火化。”深鳞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挥了挥手。他没有说更多安慰的话,因为在这片土地上,死亡是常态,眼泪是奢侈品。活下去的人,只有背负着逝者的遗志,继续走下去。
支援队的人默默上前,小心地抬起遗体,送往营地西南角的焚化坑。那里,火焰已经再次燃起,黑烟滚滚,将英魂送归天地,也避免尸体在混沌能量残留的影响下发生不祥的异变。
伤员帐篷区是另一个惨烈的景象。五十多名重伤员被集中在这里,痛苦的呻吟、压抑的咳嗽、医者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混杂在一起。断肢、深可见骨的伤口、被腐蚀性液体或能量灼伤的溃烂皮肉……各种各样的伤势触目惊心。白芷和几位鳞爪族医者如同陀螺般忙碌着,清洗伤口,敷上有限的药膏,用煮沸消毒过的麻布包扎。一些伤势过重、高烧不退的伤员,被单独隔离,他们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
轻伤员的数量更多,几乎涵盖了还能活动的所有人。他们简单处理了伤口,就咬着牙重新投入到营地的修复工作中。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停下来,可能就意味着下一次攻击来临时,自己或同伴会因为没有坚固的掩体而丧命。
深井旁,灰须长老依旧没有苏醒,但呼吸平稳了一些。岩瞳在服用药物和短暂休息后,恢复了些许行动力,他正带着几个略通符文的族人,检查着深井内壁和水源的情况。井水的污染程度没有加剧,但也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岩瞳尝试用残留的精神力引导地脉能量进行微弱的冲刷和净化,效果甚微。这口井,暂时还能提供维持生命的水,但已不再是安全的甘泉。
风昊一夜未眠。他先是在启的屋外守了后半夜,直到云希强行将他劝回自己的小屋调息了不到一个时辰。天未亮,他就再次起身,巡视营地,了解情况。右臂的伤势在药物和自身恢复力下有所好转,但距离灵活用力还差得远。秩序本源的恢复更是缓慢,灵魂深处传来的虚弱感和隐隐的刺痛,时刻提醒着他昨日的消耗和反噬。
此刻,他站在东面破损最严重的缺口处,看着深鳞指挥着人们用一切能找到的材料——断裂的木桩、从废墟里清理出来的石块、甚至是一些混沌生物相对坚固的甲壳碎片——堆砌、填补着缺口。防御的强度肯定大不如前,但这已是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首领,”深鳞看到风昊,走了过来,脸色凝重,“情况比预想的还糟。木料严重不足,我们拆了几间受损不重的屋子,也远远不够。石料倒是有一些,但搬运和垒砌需要时间。最麻烦的是……黏合剂不够了。之前混合草药和石灰的泥浆几乎用光,新的还没调配出来,而且缺几味关键的草药。”
风昊看着那粗糙的、仿佛随时会垮塌的临时工事,沉默片刻,问道:“昨晚派出去的侦察小队,有消息了吗?”
深鳞摇摇头:“还没有。按理说,最迟天亮前就该有一个人先回来报信。但现在……”他望向东方那片依旧沉寂、却更显阴森恐怖的污浊云墙,独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风昊的心也沉了一下。六名最精锐的侦察兵,一夜未归,杳无音讯。这绝对不是好兆头。要么是他们遇到了远超预期的危险,要么就是……云墙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阻碍了他们的行动或传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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