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归墟城回来的路上，澹台明月一直很安静。
不是那种不开心的安静，是那种心里有事、但不想说的安静。周淮走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的手有时会突然紧一下，然后又松开。他没问，只是握紧一些，告诉她他在。
走了两天，他们在一座小岛上停下来歇息。
那座岛很小，只有几棵树，一块大石头。周淮生了火，澹台明月从布包里拿出干粮，递给他一张饼。他接过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篝火噼噼啪啪地响，火星子飞起来，又落下去。
澹台明月坐在他对面，看着那些火星子，看着看着，忽然开口了。
“周淮。”
周淮抬起头。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周淮等着她说下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梦里，你不在了。”
周淮愣了一下。
她说：“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云海，太虚境，太初境，太无境，都找遍了。没有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后来我回到断脊山，坐在山崖边那块大石头上，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又升起来。等了好久好久，你都没回来。”
周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站起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她拉进怀里。
她趴在他肩上，不说话。
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梦都是反的。”他说，“我在这儿。”
她点点头，但身体还在轻轻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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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两个人靠着那块大石头，坐了一夜。
澹台明月后来睡着了，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轻，很均匀。周淮没睡，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的脸，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们刚从太无境出来，她站在光门前，说“你走多快，我跟多快”。那时候她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星星。
现在那光还在，但多了些别的东西。
他说不清是什么。
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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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继续赶路。
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他们回到了断脊山脚下。
那座山还是那样，高高的，陡陡的，长满了树。夕阳照在山坡上，把那些树染成金色，又染成红色，最后染成紫色。
澹台明月站在山脚，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说了一句话。
“周淮，如果我哪天不在了，你就把我葬在那九座坟旁边。”
周淮的心猛地一疼。
“明月……”
她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温柔，但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只是说如果。”
周淮摇摇头。
“没有如果。”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没有如果。”
两个人开始往山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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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到绝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那九座坟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坟头的草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周淮站在那些坟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澹台明月。
她也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坟。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走过去，在淳于曦坟前蹲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块石碑。
“淳于曦。”她轻声说，“谢谢你。”
周淮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说：“谢谢你那时候相信他。谢谢你给他送饭。谢谢你最后为他死。”
风吹过来，坟头的草轻轻摇摆，像是在回应她。
她站起来，又走到尉迟霜坟前。
“尉迟霜。”她说，“谢谢你在鼎里陪着他。谢谢你醒过来帮他。谢谢你最后说的话。”
她又走到公羊寿坟前。
“公羊爷爷，谢谢您教他那些东西。谢谢您给他那本书。谢谢您最后喊的那句话。”
一座一座，一个一个，她都说过去。
周淮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在月光下对着那些坟说话的样子，看着看着，眼泪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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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她走回来，站在他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怎么又哭了？”
周淮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柔，也有心疼。
“周淮，我没事。就是突然想跟他们说说话。”
周淮点点头。
她拉着他的手，朝那间小木屋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周淮。”
周淮看着她。
她说：“那个梦，我不会让它成真的。”
周淮愣了一下。
她笑了。
“你也不会让的，对不对？”
周淮点点头。
“对。”
她推开门，走进去。
周淮跟在后面，关上门。
外面，那些坟静静地卧着，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风吹过来，坟头的草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在说——
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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